80、花家双子 接机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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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口，一排人饺子似的往外下。
两个称得上奇装异服的男性站在隔离栏后，分外的扎眼。
一个留着在现代较罕见的长发，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扎成高束的马尾，披着垂坠感极强的宽袖外套，像个从古书里溜达出来的古风小生。另一个则与他是相反的极端，一身潮牌加破洞牛仔裤，烫染过的黄毛配上巨大的蛤蟆镜，手脚上的配饰叮铃哐啷，走起路来富有节奏感，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从他嘴里蹦出几句说唱。
黄发男子手中还举了个巨大惹眼的接机牌，上面红底白字用正楷写着“欢迎xx莅临指导”，名字的位置涂改过，变成了两团黑色的马赛克，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青”和一个问号。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铃咋咋呼呼地响起，于是他把牌子往同伙的手里一塞，操着一口大嗓门就接起了电话。
“喂？老大？我们还没接到呢！”
周围的人被他吵得耳朵生疼，在人群中给他硬生生留出了一个半米的真空圈。花却泉脸皮够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因着能放开手脚乐得自在轻松。
电话那端的花瞳无语地揉了揉耳朵：“吵，让宛墨接电话。”
花宛墨夺过花却泉的手机，顺便把手里二次利用的垃圾物归原主。
“你手机怎么不开？”
花宛墨一愣，掏出兜里自个儿的手机看了看：“抱歉，小叔。我还用不惯这些现代设备，出门忘记充电了。”
“青家来的人呢？”
“还没接到。青伊姐当真是一点关键信息都没给。她说族内闹得厉害，几乎要吵翻天了，她正忙得焦头烂额，这种时候能派出一个人来协助我们调查，她已经尽力了。”
“连名字也没过问？”
“名字……”似是听出了电话那头花瞳话语中的不悦，花宛墨解释道，“青伊姐说派青家最有天分的后辈来了，问到名字的时候，她说……”
“叫青……青什么来着？”花却泉在一旁插嘴道，颇为缺德地模仿着青伊当时的语气，“嘁，还最有天分，名字都记不住，怕不是随便派个愣头‘青’来糊弄我们吧。哎哎，这个是双关哦，哎，我真是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哈。”边笑着他还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花宛墨。
花宛墨面无表情：“白痴。”
花却泉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老大，你是不是又在那个女人家里啊。我的肚子又饿了，等接到了人，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老大，听我一句劝啊，给女人花钱不如给安格斯牛肉花钱。女人不会温暖你，但火锅会啊。女人明天不一定见你，但金针菇会啊。”
花瞳：“聒噪。宛墨，让他闭嘴。”
“是的小叔，我也正有此意。”花宛墨伸手把花却泉的嘴捏成了鸭子嘴。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越来越近的声音。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谢谢。”
致歉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同时在两人身后停下，一个身量不高的青年挤进人群，踮脚拍了拍花宛墨的肩膀。
“您好，请问一下……两位是花家的人吗？”
花却泉拍开花宛墨的手，斜眼问他：“你谁？”
对面的人指了指他手中的接机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叫青望。”
花却泉恍然，憋笑道：“忘记的忘？”
青望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可笑的，茫然道：“不是的，是希望的望。”
花宛墨正和花瞳汇报人已接到，挂了电话：“别理他，他发癫。你怎么从后边儿来？”
青望细声细气道：“我怕挡着其他乘客的路，就先出来再找你们了。”
花宛墨点点头：“有素质，比某些人有素质多了。”
花却泉：“喂。”
他磨了磨牙，但又拿自己的亲弟弟没辙，矛头转而对准了拘谨的青望：“你就是青家人？长得普通，个子又矮，性格还这么唯唯诺诺的，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停了下来，摘下脸上的蛤蟆镜往胸口一别，露出一张五官与花宛墨一模一样、气质却又迥然不同的脸来，继而伸手一把扯住青望的领口。
“住手！”花宛墨见他这么没有分寸，厉声喝止。
“嚯，这可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花却泉神情兴奋，眼睛直勾勾往青望的领口里望去，触目皆是密密麻麻的青色咒文，宛若会呼吸的活物，潜藏在暗处闪动着莹莹青光。
猝不及防看了一眼，花宛墨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迅速偏头看向别处。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亲哥的手背上：“说了让你住手啊，白痴。”
“嘶……看来你真是青家人。”花却泉把登机牌往肩上一抗，腾出手来揉着发红的手背，“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喂，把中指伸出来。”
花宛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道他不省心的兄长总算想起正事了，正要从口袋里取出采血器和玉牌。
却见花却泉举着他那个破手机，“咔嚓”把无辜被迫竖起中指的青望拍了下来：“嘿，看好了，青家的人就那么没素质哈。v我50删除照片封口哈……哎，你抢我手机干嘛！！”
青望见花宛墨左右找不见删除键，忍不住上手指点了一番：“这里，再点这里，对，回收站里也要删掉，对。”
花宛墨面无表情地把清空了回收站的手机往气炸了的花却泉怀里一扔，轻轻握住青望的手，用采血器在他的中指上摁了一下，然后把采集的血样滴到玉牌中央。鬼刺青避世不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样貌，以防被人冒充，就提前给了其他家族信物以甄别青家血脉。
只见玉牌沁了血的位置有一只紫色灵猫缓缓映出，正是象征着青家血脉的图腾。花宛墨收回玉牌，对着青望伸出一只手：“如此，身份便确认了。你好，我是花宛墨。”
青望忙惶恐地伸出双手回握。
花宛墨：“实在抱歉，方才多有冒犯，实在是失了礼数。这是花却泉，是我的……”
听他说到这里，花却泉一扫满脸不快，饶有兴致道：“你快猜猜，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花宛墨没理他，继续往下说：“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花却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没大没小了你还！”
花宛墨对某人的跳脚熟视无睹，只对青望抱有歉意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我们的住处。”
花却泉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全都被花宛墨当成了耳旁风。青望倒是有意说些什么，却被花宛墨一把拉走了。
聒噪的声音接连砸着前方二人的脚后跟。
“一会记得在超市买点牛肉卷啊，回去煮火锅吃。”
“喂，你听到没，老大给的经费可都在你手里。”
“喂喂。我肚子饿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喂——花宛墨——”
与此同时，在兰月城下属的小县城，某一处本该是人迹罕至的暗巷。
几个面孔稚嫩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哒哒跑过，甩下一串欢声笑语，在巷子尽头大力推开一处店铺的小门。门被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震天响，连带着脆弱的土坯房也跟着抖了三抖。
“老板！我要纹身！”
领头的男生跑得一头臭汗，声音嘹亮中气十足。他显然家境不错，手伸进崭新的羽绒服里，得意洋洋地把几张红色钞票拍在前台。
前台坐了一个女子，一头浅蓝色的利落短发，英气的五官线条凌厉。她正垂眸慢条斯理地打着毛线，被巨响震得手一抖，三个线结从棒针上滑脱。她脚边一只体型巨大的猫被吓得原地弹起，扒着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又兴味索然地倒下翻了个身，不太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她深吸一口气，用针尖把线结一个个捞回来，才把钞票往回一推，抬眸字正腔圆道：
“不好意思，不接待未成年。”
没有人理会她说的话，少年们兴奋地鱼贯而入，开始对店内简陋的装潢左看右看。店面很小，陈设站在门口便可一览无遗，店内仅摆了两面货架，上面坐着形态各异的毛线编织的人偶，都标明了“私人订制非卖品”的字样。
其中一只穿白色旗袍的女性人偶制作得最为精致，有人好奇地伸手去摸，却见她贝壳纽扣制成的眼珠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吓得一激灵缩回了手。
他们是听隔壁书店的老板说起，这里有一个纹身师，这可是他们这地界没见过的新奇职业，便相互撺掇着来这里看看。可转了一圈他们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神秘机器，一时间有些兴意阑珊。
刚才说要纹身的男生不服气地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上点了两下，调出一张身份证照片，怼到了女子的眼皮底下。
“哼哼，瞧好，我已经成年了。”
蓝发女子：“……您贵庚啊？”
“什么意思？”
“你今年几岁了？”
眼前的男生撒谎不打草稿：“四十二。”
蓝发女子看了眼照片上的中年秃头男人，又看了眼他富含胶原蛋白的包子脸：“这是你？”
“对、对啊！……怎么了不像吗？”男生挠了挠头，嘟囔道，“奇怪，他们都说我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蓝发女子遗憾道：“我觉得，你爸该揍你了。”
“好吵。”
几个少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停，这才注意到里侧无光的角落里，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竹编躺椅，上头还躺着一个人。他把脸上盖着的书拿下来，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
他们睁大眼睛呆呆地盯着男人的脸，店内一时落针可闻。
许尅起了些坏心思，从阴影里走出来，微微俯下身，对几个少年露出邪笑：“嗨。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了。”
伴随着几声尖叫，少年们瞬间作鸟兽散，刚才那位还不忘把钞票揣回兜里拔腿就跑，热闹的空气一下重回冷清。
“你不怕他们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这里有个毁容的残疾男人？”许尅耸耸肩，在躺椅上重新躺下。他的半边脸上没有五官，眉骨、眼球、颧骨，那些活人本该有的起伏都融化了，却又并不像是火灾之后留下的伤疤，而更像是一张弯曲的纸、一个微弧的球面，被压得光滑平整，在那之上又纹了一只色彩鲜明的蝴蝶，长着巨大的青紫色的诡异眼斑，组成了错位的五官。
会害怕，倒也是人之常情。
“无所谓，柳果修改了那些人的意识，他们会自动为我的脸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许尅把书往脸上一盖，“你能不能让那个女人发传单的时候别顺带宣传我们了？”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看你挺清闲。”
“谢谢，那说明我的名字起对了。”
“青闲。”许尅的声音从书下闷闷地传出来，“扣你工资。扣你奖金。扣你绩效。”
“哟，好大的官威。你是在用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威胁我吗？”
许尅把书往下拉了拉，对她进行了死亡凝视：“你说什么？”
“收到，老板，我这就去。”青闲动作利落地放下毛线，推门就走。
一推门，正巧遇上了他们口中的主人公。
“锵锵~”
朱律站在阳光里，笑得眉眼弯弯，马尾松松地扎在脑后，手腕上的两个格子袖套还没来得及拆下来。她的手里抱着一盘刚出炉的黄油可颂，法式酥皮特有的甜香融在空气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是隔壁书店“Maison des Lettres”的老板，没人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县城里会有这样一家富有小资情调的书店，只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做的是赔本买卖，每日热情地发传单、种花养鸟、鼓捣甜品然后投喂街坊邻居，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好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柳果很讨厌她，她身上幸福的味道太过鲜明了。
青闲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不用给别人打工。
“喵嗷！”大猫跃上桌面，又轻盈地跃至朱律脚边，绕着她的小腿转了三圈，小马达似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青闲会意地接过朱律手上的托盘。
“灯灯——”朱律高兴地蹲下身抚摸它顺滑的皮毛。大猫舒服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微微眯起赤红色的猫眼，上好黑绸缎般的毛发在阳光下闪动着紫色的玉质光泽。
与柳果恰恰相反，青玉灯很喜欢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她的灵魂过于幸福通透没有杂质，是制作魂丝的上好材料，这种魂丝若是在青闲的手中，将会被织成最好操控的傀偶。
但青闲并不希望朱律的魂丝出现在她的毛线篮中。
那样，就没有好吃的可颂吃了。
青闲低头看看怀中的一大盘子可颂：“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对，我往里加了芒果和蓝莓果酱，还有这两个是蛋黄流心的，我试做了好多次，保证美味。”朱律兴奋地介绍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对了，你们家老板呢？上次借给他的书怎么样？”
青闲回头看了看阴暗角落里的某人和他脸上盖着的书：“呃，应该挺喜欢的。他……他阳光过敏。”
朱律有些忧心：“咦？很严重吗？难怪白天总瞧不见他……”
青闲盯着朱律温暖光芒普照大地的脸，不好说她的老板实际是对像她这样热爱生活又生命力旺盛的阳角过敏，道了声谢然后默默转移了话题。她在心中祈祷她的老板不要轻易地被克死，不然她的五险一金就没有着落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朱律，青闲关上门，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日的社交能量就此耗尽。关门的时候她才想起，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向热心肠的书店老板提出停止宣传他们门店的请求，好在许尅似乎也忘了这事。
“柳果来消息了吗？”
青闲摇头：“没有。”
“哼，竟然不用傀偶而是真身入局，甚至连妄幻蜃的痛觉开关都打开了，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和柳果不熟，也不喜欢那个性格恶劣、目的捉摸不透的家伙，若不是因为许尅，她这辈子也不会与那种不入流的非人非鬼的东西为伍。她只是不想继续留在鬼刺青，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才会选择出逃后在许尅手下工作。
“青家那帮人呢？”
青闲无语地睁着一双死鱼眼：“老板，我织的隐匿法阵像是假冒伪劣产品吗？”
“也是，本年度的最佳员工就是你了。”
“……说的好像会给我加工资一样。”
青闲叼了个可颂在嘴里，坐回椅子上准备继续打毛线。
“喂，我也要。”
青闲嚼着可颂，嘴里吐出句含混不清的咕哝，听上去像是：“你自己没有手吗？”
“照顾下残疾人不应该吗？”
“你残疾的是手吗？”
“扣你工……”
青闲额角青筋猛跳，起身把一只可颂塞进他欠扁的嘴里，酥皮糊了他一嘴，也把青闲不爱听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黄油的浓郁香气在舌尖上炸开，许尅眯了眯眼睛。
他不喜欢朱律，也不喜欢朱律的书，最不喜欢的是朱律的点心，这些都让他回想起很久远的、不美好的、连在梦中也不应当出现的事情。
青闲坐回原处，却见托盘里的黄油可颂有一半不翼而飞，顺着掉落的碎屑看去，毛绒绒的罪魁祸首在桌角假装无事地伸了个懒腰。
“你说，青玉灯失窃了？”
“嗯……其实除了我，还有很多青家人来了兰月城。”
花宛墨敏锐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来？”
青望解释说：“失去青玉灯会动摇鬼刺青的根基，他们不希望这件事被外人知道。可是青玉灯分解重构了太多肉与灵，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灵识，它如果不想被找到，谁也别想抓到它的行踪。青伊姐说，我们需要妖语花的灵蛛出手相助，凭借地网才有可能寻回青玉灯。”
花宛墨眉心微蹙，委婉道：“这是你们族内的家务事。小叔他不一定会出手。”
“我知道。所以，我是作为交换……”
一只手从他肩头伸过来，把一盒牛肉放进购物车，又顺势搭在他的肩上。
“青望小兄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花却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语气轻慢，“我们老大他呢，已经得到了切实的证据证明，妄幻蜃阵图的泄露和你们当年未处死的叛逃者有关，所以协助调查本就是你们的分内之事，不足以作为筹码。”
花却泉又补了一刀：“况且，你也并没有向我们展示，你有足够的价值。”
“花却泉。”花宛墨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却也没有对他的话进行反驳，只是把他趁乱放进来的A5和牛往他怀里一丢，“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放回去。”
“啧。”花却泉恹恹地把精挑细选的上好食材放回了货架上。
“结账。”花宛墨推着购物车，往超市出口走去。
“小气鬼，吝啬鬼，葛朗台……”花却泉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哝着。
“无妄墟。”青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家兄弟的脚步皆是一顿。
花宛墨回身看他，连吊儿郎当的花却泉此时也敛了笑意。
“你们也知道那个地方，对吧？”
二人对视一眼，花宛墨出言道：“无妄墟的通路早就被封死了。”
“你们一定也发现了。每次妄幻蜃被破坏后，都会有一道裂隙残留，那是人间界的壁障被腐蚀的痕迹，妄幻蜃阵魂的妄念会吸引来那个世界的鬼物。妄念越深，裂隙越大。”
花却泉讽道：“你不是说青家人来找青玉灯的么？还有余力帮花家管妄幻蜃的闲事？”他的重音落在了“帮”和“闲事”上，花宛墨听得分明，知道他这几日连轴转帮着擦屁股，对青家的怨气着实不小。
花宛墨叹了口气，默默伸手把A5和牛又放回购物车里，推去了自助收银台。至于经费嘛，之后再找个借口向小叔申领吧。
青望歉疚道：“阵图泄露的事，确实是鬼刺青的错误，我会代青家尽力弥补。但二位，我们的目的并无不同，那个叛逃者……许尅曾经回过青家，在那之后，青玉灯就和另一名负责看守的青家人一起消失了，不知是生是死。找到许尅，就能找到青玉灯，也能够找到阵图外泄的源头。”
“他回过青家？”花却泉奇道，“那你们那时为什么不留下他？”
“咳。”青望面带尴尬，“留不住。他的身体不知经过什么特殊的改造，青家人的法阵奈何不了他，而族中长辈们完全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又让他给……”
花却泉毫不留情面地大笑：“哈哈，真是一帮自视甚高的老废物！”
花宛墨买完了单，把购物袋往花却泉手里一放，领着人出了超市往暂住的公寓方向走去。
到了公寓楼下，花却泉把登机牌上的涂改擦了擦，放回了某个落了灰的杂物堆，也就是捡到它的地方。花宛墨有些无语，若要说他哥素质低下，又还记得物归原主，若要说素质不低……那不太可能不低。
待离开了人多眼杂的地方，走到了公寓的电梯间，花宛墨才问青望道：“你觉得，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他想报复青家，他想借妄幻蜃重新打通与无妄墟的通路，让那些徘徊的鬼物回到人间来。”青望默了两秒，又说，“但无妄墟的成因，无论是洛花青柳哪方势力都难辞其咎。那场灾难降临的时候，我就在兰月城，我看到了……”
花宛墨一怔：“你是亲历者？”
“嗯，如果通路再一次打开，又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就像八年前一样，那种场景我不想再见到一次了……”青望的声音止不住地发着颤，“所以请你们，麻烦你们，务必要帮帮我们，救救兰月城。”
花宛墨抿了抿唇，微微有些动容。花却泉看了眼自家弟弟，知道他又是心软了，于是复又看向青望，没有说话，但锐利的目光审视意味不减。
“你说的没错，若是事关无妄墟，妖语花必然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花宛墨沉吟片刻，又问，“还有一点，兰月城并非鬼刺青的地盘，他若真想报复，为什么是从兰月城开始？”
青望犹豫道：“这是我自己的推论……卜魂柳，兰月城是柳家的据点，柳家几乎全灭之后才由花家接手。”
花却泉斜倚着墙抱臂道：“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青望继续说：“我怀疑，幕后之人不止一个，除了青家的叛逃者，还有柳家的遗族。”
花宛墨早从花瞳口中得知了最新的情报，倒是与青望所说都对上了，他点头：“我们追查了每个妄幻蜃的源头，然而每个妄幻蜃开启人所述见过的‘柳’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但目前我们得知名字的只有在新湖路出现的柳果，是一名男性。很奇怪，明明八年前柳家人全部被无妄墟的鬼物所捕食，仅有一名女性幸免，若非因律神绯奈出手相助，怕是连她也难以逃出生天，也不知这些个柳家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更想不明白的是，要是柳家人，应该最痛恨无妄墟才对，为什么还要与许尅同流合污。”
“柳果。”青望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次，神色变得有些不明朗，“那个幸存者呢？她叫什么名字？”
花宛墨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据说隐姓埋名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青望垂下眼，唇角扯出一个怀念的笑，轻声说：“她叫柳希。”
但他的声音被盖住了。
电梯运行的声音停下，轿厢到了一层，发出“叮”一声响，老旧带锈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人进了电梯，花却泉早已饿红了眼，想着终于能够填饱肚子的他有些出奇的亢奋，足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地板，双目死死盯着电梯间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
顶上昏黄的灯光闪了闪，有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青望肩上，颜色浓得像墨。
屏幕上的数字跳跃着，一点一点变大。
一点一点变大。
“这里的楼层有那么高吗？”青望疑惑道。
44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昏暗无光的楼道之中，一个瘦长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电梯门口。
他缓缓地向后仰着头，直到脖子弯折成活人不可能做到的弧度，目光空洞。
青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风从他脸侧吹过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花却泉已经踩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旋即又是一脚把他踹出了消防通道。
一声巨响，门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
花却泉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他的腿上全是倒刺，从牛仔裤的破洞里伸出来，面部不具人形，生出了巨大的昆虫特有的复眼，额头上更是额外多了三只眼睛，口水从尖锐的口器上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青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身后的花宛墨。
“见笑了。他饿肚子的时候，总是那么急躁。”
青望一抬头，却见花宛墨的眼睛已然变成山羊一般的横瞳，面上隐隐约约地出现荧光色的斑块，几根滑腻的触手从他的宽袖里掉出来，勾住了花却泉情急之下随手一丢的购物袋。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花家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