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疗养院 还活着，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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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猛地睁开眼，他又回到了昏暗的楼道里，身边的鹤秋亦是一副刚刚意识回归的模样，维持着进入妄幻蜃前的姿势，迷蒙地想要往他肩窝里蹭。
江枫正要伸手承接，指尖又一次抓住了一捧虚无。
他愣了愣，收回手，在妄幻蜃里呆久了，他竟是有些不习惯了。
一旁的鹤秋亦是陷入了同样的境地，撒娇失败险些没入江枫胸口的鬼魂有些尴尬地起身，局促地立在一旁。
这时，江枫的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了倒在208门口的身影，夏鸢兰仍是紧闭着双眼，面目惨白毫无血色，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他忙伸手探向她的颈侧动脉，半晌确定了指尖还有着微弱的起伏，轻舒了一口气。
不过，也得赶快送医才行。
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江枫抬头，对上了恢复了原貌的昳丽少年，他的怀中还抱着一柄长刀，正是洛何。
“灵魂的损伤不是寻常医院能够治愈的。不过别担心，我刚才已经联系了金医生，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于是几人又一次见到了金发碧眼的金医生，他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另一处急救现场赶来的，一惯收拾板正的他此时额前还散了几根凌乱的发丝。他先是扫了一圈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人，紧绷的面部松弛了下来，接着面无表情地把碎发抹到脑后，又把快滑到鼻尖的银丝眼镜往上怼了怼：“所以，你说的快死了的伤员在哪？”
快死了……江枫一惊，看向洛何。
洛何却在没心没肺地笑，指了指里间床上的夏鸢兰。
金吾久无语道：“这就是你说的快死了？我还当快死了的是你这祸害。”
却见洛何对自己的夸大其词毫不心虚，没皮没脸道：“关心则乱么，金医生您多担待。”
感觉被戏耍了的金医生脸一沉，怒气冲冲地把门一摔。
金医生的医术果然不凡，才进了房间不到一刻钟，就又推门而出。
“她醒了。”
江枫起身，倒了杯水进房间查看夏鸢兰的情况。
洛何惊奇道：“这么快！真治好了？别是敷衍了事吧。”
“她的灵魂是赤鹞刀伤的吧，本来该是致命伤的。但她体内存在另一个气息的灵魂作为修补材料，把她碎掉的灵魂粘起来了，我不过是做了点小手术加固了那块材料罢了。哪怕我不来，她会醒也只是时间问题。”金吾久顿了顿，又问，“所以，那块材料的主人？”
鹤秋在旁低声接道：“魂魄已散了。”
金吾久这才注意到这个鬼魂，他嗅了嗅，似乎之前在诊所见到过，样貌和气质完全不同。但他没有闲心多管闲事，既然是洛何带来的人，就让他自己管控好了。
“我想也是。”金吾久没什么特殊的表示，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到洛何身上，“你的刀怎么折腾成这样？看起来比刚才那位小姐可严重多了。”
洛何没有保留，把进入妄幻蜃的前后始末都和金吾久说了一遍。
金吾久蹙眉道：“最近兰月城确实不太平。有主人坐镇兰城，地网每测出一处异常的灵力波动，就会派出花家战力前往破除。可灵力波动出现的实在是频繁，不光是我们几个结了契的妖灵，连之前从未现于人前的花氏年轻一辈，也被派出征了。无一例外，异常波动的源头全是妄幻蜃，也不知阵图是从何种渠道泄露的。”
“两种可能，鬼刺青出了内鬼，或是，卜魂柳还有遗族。前者尚未确定，不过既然洛家曾经使用过的饵阵也现了世，我猜想应当是有的。至于后者，我们已经见到了。”洛何问道，“金医生，你听过柳果这个名字吗？”
方才他们进了208，可柳果早就不知所踪，连带着一屋子的小说也随之蒸发了。只有桌上放着一个绘制了阵图的银色书签，上面写的竟是贺宁诚的名字。
可以确定的是，柳果一定没有死，而是通过某种方式逃走了。
金吾久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未曾，不过我会将你今日所言如实转告主人。还有鬼刺青，主人已经将兰月城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青家现今的当家人青伊，她会着手进行内部审查，届时青家那边也会派人过来的。”
说罢，金吾久又问道：“你在用自己的神魂修复那个刀灵？你可知这种方法会折损你的寿数？”
洛何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无碍。既然签的是共生魂契，我和他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金吾久皱眉道：“笨办法。”
洛何两手一摊，无奈道：“金医生，您要知道，修复灵魂的法门不是那么轻易能有的。”
“洛家要是愿意钻研，早就研究出来了。只可惜，洛家人生性凉薄，习惯了用完就丢，从未想过使魂生前与他们同样是人……也是难得，洛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后生。”金吾久轻哼一声，冷肃的神情有所松动，银丝眼镜后的双眼透出些怜悯，“也罢，看在主人的面子上。”
他双指并拢在虚空中一划，一瞬间屋子里忽然被数不清的生灵填满了，猫狗鼠兔，花鸟鱼虫，在这位金医生的脚边徘徊游走，亲昵地攀上他的肩膀，又最终汇聚成闪着光的洪流，凝聚在他的指尖。
连房间里的江枫和夏鸢兰，也被此等异象吸引，往这边看来。
那股洪流逐渐压缩成一缕细丝，顺着金吾久指尖所指的方向，没入了赤鹞刀内，霎时间红光大盛，那长刀上最后残留的一些锈蚀痕迹也彻底剥落了。
洛何没想到他会出手，面上浮现难以抑制的喜色。
“一码归一码。出诊费还是要照价支付的。”金吾久说着递来了收款码，刚萌芽的喜色迅速凝固在了洛何脸上。
金医生医术不凡，收费标准也和他的医术一样不凡。
洛何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一串零：“你问学生仔要这么多钱？奸商，怎么不去抢！”
“诊所资金周转不灵，还望谅解。”
洛何嘴欠地吐槽道：“还不是你让白十三当前台才导致平台上差评如潮招揽不来生意！”
“你说什么？”金吾久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好像再听到一句关于白十三的坏话他就要撕下儒雅的面具，发狂咬人。
洛何只能举手投降，心中暗骂：狗猫奴！
但他面上却对着金吾久讨好地搓搓手：“我是学生，能不能打折？”
金吾久似是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丝毫面子也不给：“打骨折要不要？”
洛何无法，只能求助地看向房间里的江枫。
江枫一脸无奈地往外走，正要打开支付软件，余光瞥了一眼页面上的数字，手一抖，手机险些没拿稳。
“我来付吧。”房间内刚转醒的夏鸢兰润了润喉咙，面色也已经好转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虚弱，她吃力地起身下床，扶着门框，往这边走过来。
随后，她也惊愕地睁大了一双美目，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这是要把诊所买下来吗？”
洛何眼尖地瞥见了她正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电话，忙伸手拦了下来，他很难解释一只狗开的黑诊所根本不受市监局的管控。
“好吧。”这些事到底是因她而起，夏鸢兰认命地叹了口气，咬牙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门被来人风风火火地敲开。
“鸢兰，你有没有事？”来人是薇拉，刚一进门，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兜头砸下来，“怎么还要支付医药费？你怎么了？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
“我没……”
薇拉抓住夏鸢兰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不行，正好你和我去一趟疗养院，我让专业团队给你安排一次体检。”
金吾久适时地递上收款码，薇拉看也不看就扫了，手上动作不停地拉着夏鸢兰就要往外走。
洛何迟疑道：“她知道她付了多少钱吗？”
江枫：“我觉得你应该不用担心这个。”
鹤秋幽幽补充道：“因为像我们一样账上余额不足的话，是付不出去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洛何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来确定不是梦境。
“不知道。”江枫实诚地摇摇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赶上了薇拉开来的跑车后座。
薇拉热情得不像话，说是有个人他们也应该去见见。左右那枚阵图上除了已知的“贺宁诚”没有任何新线索，他们也就跟着薇拉来了。
洛何摸摸手底下的真皮座椅，扭头问江枫：“这个型号的车值多少钱？”
江枫摊了摊手，表示对此一无所知，他对车的了解程度仅限于能认出品牌，但饶是对车的知识如此匮乏的他，也知道薇拉开的这辆，是出了名的价值不菲，他动用自己作为普通人贫瘠的想象力：“一百万？”
洛何又看鹤秋，鹤秋指指自己：“问我吗？……那两百万？”
副驾驶的夏鸢兰默默接话：“六百万。”
洛何一噎，即使是洛氏还未没落的时期，他也没有坐过这么奢侈的座驾，他有些想不通：“不对不对不对，夏小姐当时说房价猛于鬼的时候，你不是在跟着点头吗？你怎么是这种有钱人啊？有钱人怎么这么坏啊？天杀的我要仇富了……”
驾驶座上的薇拉正戴着墨镜，跟着强劲的车载音乐点头哼唱，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江枫同样也想不通，他在兰宇湾记忆里见到的薇拉，并不像是非常富有的样子，甚至一开始连演出的场地费用，也是社团成员东拼西凑来的。
鹤秋小声道：“阿枫，你就说手机在救夏小姐的时候摔坏了让薇拉给你买个。”
江枫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不要趁机试图转嫁自己的债务。”
鹤秋眨巴两下眼睛，无辜道：“我开玩笑的。”
他忽然坏心眼地凑近江枫的耳边：“欠阿枫的债务，当然是我自己还了。阿枫想要我怎么还？”
江枫被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咬牙打开购物软件噼里啪啦地输入了关键词。最新的词条赫然是新上市的智能机——标价一万二，被江枫一把怼到了那张近得有些过分的纯良的脸上。
一个没有资产的穷鬼就这样轻轻地碎掉了。
而冷白的屏幕光，照在江枫微红的耳尖上。
车驶离市区，开往了一处僻静之地。灰白色调的简约现代风建筑群依山而建，此处远离闹市喧嚣，所见所闻只有群山环抱，虫鸟啼鸣。正门有巨大的门牌石矗立，上书苍遒有力的几个大字——“经纬疗养院”。此处无论是地理环境还是医疗团队，都是整个兰城首屈一指的，也是富人们疗愈身心时首选的光顾之所。虽是正值冬季，山上入目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可疗养院中却种满了常绿树种，此时仍然可见满目的绿意。
不远处齐刷刷站了一排人，见了他们的车便弓腰迎接。
“经纬疗养院，是经纬集团名下的？”江枫怔愣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薇拉的全名是什么？”
“欧阳薇。”洛何本是随口应答，却突然脚步一滞，倒吸一口冷气，“欧阳？经纬集团的掌舵人不就叫欧阳菁……！难道说？”
几人望向疗养院门口那块印有创始人信息的简介牌，照片上的企业家短发齐耳、西装革履、神情肃穆，与朋克风格的薇拉完全搭不上边，但细看之下那张五官有七八分相像的脸说明了一切。
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啊。
欧阳菁的名字如雷贯耳，在兰城可是鼎鼎大名的企业家，由她创立的经纬集团在全国均有子公司分布，在其总部坐落的兰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这位年少有为的掌舵人早年从欧阳集团分家自立门户，异军突起，不过几年已与家族企业欧阳集团有分庭抗礼之势，就在几月前更是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宣布了合并相关事宜，而欧阳菁就是这个商业帝国的新任继承人，名副其实的商业巨擘。
坊间传言欧阳菁还有个妹妹，不过不同于姐姐的野心，她未曾从商而是为了反抗家族联姻早早离家，在姐姐彻底接管了欧阳家之后才终于回归家族，继承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自是有不少狼子野心的家伙盯上了妹妹的财富，可姐姐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手段实在是令整个商界闻风丧胆，因而还没有谁真敢对她的妹妹出手。毕竟，听说那个老欧阳为了他的“皇位传承”，不死心胡搞出的小儿子，已经被她逼得逃去国外再无音讯了。
“穷了快三十年了，这笔财产算是飞来横财。她其实一直没有那些东西属于她的实感，所以平时还是非常勤俭持家的。对于她来说，那些别人梦寐以求的财富也就是银行卡里的一长串数字，车也是前不久她姐姐送她的生日礼物，开得顺手就留下了。只不过，一旦遇到我的事，她就会变得非常不冷静。”夏鸢兰有些难以启齿，“比如她曾经想包下一整条街给我开店，还有把144幢买下来……之类的。”
“买下来有什么用！幸好我拦了，否则完全就是冤大头对吧！”夏鸢兰咬牙道。
江枫深有体会地点头，毕竟薇拉刚当着他们的面二话没说给黑心诊所的不良医生转了一笔巨款。
所以如果兰宇湾还在山里教书的话，以薇拉说到做到的性格，其实有很大的概率会买下一架私人直升飞机去山里看他。
薇拉打开驾驶室的门：“怎么又这么大的排场？我带鸢兰回来做个体检。”
领头的接待人毕恭毕敬地说：“薇小姐，菁总吩咐过了，对您要像对待她一样的待遇。”
“姐姐也真是……”薇拉无奈，从钱夹里取出张卡，“对了，那个病房的费用还够吗？有没有欠缴？她恢复应该还要段时间，再帮我续上吧。”
那人惶恐地连连摆手：“不不，是他们上次不懂事，收了您费用的事让菁总知道了，都退回您账上了，您得空了查查。”
薇拉皱眉：“我会付钱的。不管怎么说，我也继承了一部分家族产业，还不至于付不起。”
那人讨饶道：“薇小姐，您能光临已是蓬荜生辉。行行好，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还不想丢饭碗呢。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薇拉这才勉为其难地作罢了。
待夏鸢兰做完了全套的体检项目，确定她健康无虞后，薇拉才道出了此行的另一目的。
“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夏鸢兰似是心中早有猜测地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鸢兰，你这次终于寻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对吗？”薇拉说，“她醒了。就在刚才，彻底恢复了意识。”
江枫与鹤秋对视一眼，难道说，薇拉口中想让他们见的人是……
薇拉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vip病房的门口，门上挂着病人的名牌。
——“乔停女”。
夏鸢兰伸出颤抖的手，恨恨地撕下了那张卡纸，在手心用力地揉作一团。
这孩子在那时就被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严重损伤了大脑，醒过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的家人连面也未露，就通知医院放弃继续救治。他们直言，她是杀人凶手，让他们丢尽了脸面，从此在家乡再也抬不起头来，那就让她一命换一命好了。
可法律早已还了她清白，兰宇湾在现场留下的决定性证据，令他一人扛下了所有，并埋下一颗新生的种子。
而薇拉承接了这份希望，用着最先进的器械，高昂的费用，一流的医疗团队，硬生生一日日地续着她的命，直到种子破土，奇迹降临。
女孩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宽大的病服空空荡荡。
她看到房门打开，进来几个熟悉的面孔，于是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之后，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夏鸢兰低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对她回以微笑，“乔虹，欢迎回家。”
午后的阳光穿过浓绿的树荫和清透的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又明亮。
她本该是炽烈盛放的年纪，却已受尽了折磨。但好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喜讯，从今往后，便皆是艳阳天。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疗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