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不见枫》七海奈奈生

71、又一次被她所救 夏鸢兰，离

　　果不其然，门一打开，洛何就看到城墙外侧有许多斑斓的色块向着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
　　薇拉一枪挑飞最近的食阴虫，夏鸢兰操控着白藤将它桎梏在地上，再由薇拉帅气地一枪封喉，配合默契得不像是第一次合作。
　　“你看，我就说我们非常契合吧。”她挽了个骚包至极的枪花，枪尖上温热的血在她的身侧洒开成一小片扇形，她咧开一口白牙，伸手要与夏鸢兰击掌。
　　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她提枪回身横扫，逼退了一只食阴虫。
　　“没完没了的。”薇拉目光如炬，扫向洛何，“……那谁，带着伤员，你们先走，搞定那个老头。还有战力的留下，陪我拍死这群害虫。”
　　不远处，落婴河畔的老船夫手持鱼竿，颇具孤独感地凹了一个“独钓寒江雪”的造型。
　　哪管他意境多么唯美和谐，洛何统统一刀劈碎。
　　刀尖指着老船夫的咽喉，洛何冷声道：“别动。”他斜眼往老船夫身侧的木桶里瞥了瞥，吐槽道：“还是个空军佬，不知道在这里装模作样干什么。”
　　老船夫没理他，眼睛直直地望向他的身后：“阴魂不散的混账，你果然还活着啊。”
　　夏鸢兰反唇相讥：“你这个坏事做尽的老东西还没有遭报应，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老船夫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弟弟那样一个诚实优秀的好孩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你把他带坏了，你从小就不懂事，打了多少回，你从来都不学乖。你不如就死外边了。”
　　洛何有点头疼：“停，晚点再吵。我们赶时间，告诉我你把船藏哪了？”
　　老船夫像是拿捏住了他们什么把柄，兴奋地高呼：“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走？你们毁了虹城，断了我得到白花的路，还想走？”
　　洛何刚想威逼利诱一番，夏鸢兰一把拨开了他，直接飞起一脚踹在老船夫的背上。洛何看得瞠目结舌，也不知道她一个伤员究竟哪里来的巨力。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你们今天都得死咕嘟咕嘟嘟嘟……”老船夫脸朝下栽倒在河里，再爬起来时面具已经被水流冲走了。他已经很老了，灰白的发丝稀稀疏疏地黏在脸侧，那张脸被下垂的沟壑修饰得柔和了许多，与夏鸢兰记忆中凶神恶煞的魔鬼竞一时对不上号。那双曾死死咬住她脖颈的铁钳，早已枯槁成了一对皮肤松弛的鸡爪，再也无法扼住她的呼吸。
　　原来他已经老成这样了。
　　也许是多年以来积蓄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夏鸢兰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踹倒老船夫，狠狠一脚一脚踩踏在他的胸口，清晰可闻的骨裂声传进她的耳朵。夏鸢兰只觉得热气蒸腾，汗珠沁湿了她的发髻，心在胸腔里擂起了战鼓，由徐转急，由轻转重，宣泄般狠狠地落锤。
　　老船夫像是要再一次确认权力还在手中似的，高声嚎叫着：“住手！住手！我是你老子！！”又被一脚踹在颊侧。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吐出一颗混着血的牙来，证明他凭着拳头发号施令的暴君时代已经过去，现在他不过是一个人老牙松再无威信的老货。
　　“啊，啊。别打了，别打了。”老船夫鼻青脸肿地跌坐在地，那双眼里终于生平第一次对着她出现了恐惧，对着这个他无法再掌控、无法再肆意拳脚相向的女儿。
　　他从泥里摸索出了一根纤绳，哆嗦着递到夏鸢兰手里，然后抱头缩成一团。
　　夏鸢兰蹲下身接过纤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多谢你，让我第一次知道暴力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这是给你的回礼，但我绝不会成为你，绝不。”
　　几人合力拉住纤绳，木船比想象中轻了许多，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就从浓雾中缓缓驶出，她把绳子往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牢牢系紧，便招呼着伤员们上船。
　　“薇拉——”她回头对着薇拉的方向挥手。
　　留下应付食阴虫的人又有了不少伤亡，薇拉对着其他人一挥手，喊了声撤退，自己则走在了最后。她持着柄简陋的长枪往地上一杵，却流露出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磅礴气势。
　　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那些虫子从城墙的缝隙里钻出来，源源不断得像是厨房下水道里灭不完的蟑螂，将雪白的城墙染成一片斑驳。当薇拉来到近前时，那群杀不完的虫子仍紧紧地追在她的身后。
　　“抓住我。”夏鸢兰在船上对她伸出手。
　　一只食阴虫竟调转了目标抢先往夏鸢兰的手咬去，被薇拉一枪挑开。已经有几只食阴虫游下了水顺着船舷往上攀爬，洛何一刀把露头的食阴虫砍了，用刀柄敲进水里，在水中洇开一片血色。但船有四面，光是他一人和一船的伤员根本守不住所有方向。
　　“快上船！”他勉力支撑着，但已有几只食阴虫爬上了甲板。
　　老船夫突然暴起，拖住薇拉一边腿，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夏鸢兰：“我诅咒你这个下贱的怪胎，你毁了我的这辈子，我诅咒你永远形单影只，生来到死不会有人爱你！”
　　薇拉行动受阻，手臂上被食阴虫撕开一道血口子。
　　“老畜生，我刚才就该杀了你——！！”夏鸢兰一扒船舷就要往下跳，被乔虹死死抱住，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次攻击。
　　乔虹红着眼摇头：“兰姐姐，别去，太危险了。”
　　其中一只刚露头的食阴虫发出一声惨叫，其他的虫子也陆陆续续地落下水去，洛何一愣，竟是水中的那些怪鱼帮了她们。怪鱼张开一口利齿，从水中跃出，咬在食阴虫的背上。她们连老船夫也没放过，一拥而上咬着他的四肢向深水里拖去，没多久就从水底晃晃悠悠浮上一串血沫。
　　虫子们不敢再下水了，可仍旧试图越过薇拉直接从岸边跳上船去。
　　薇拉一枪尖扫断了纤绳，枪杆在船身上用力一敲。奇怪的是，哪怕承载了那么多人，船身依然轻盈，向落婴河另一头漂去。洛何往船底下看去，看到了沉沉浮浮的红色花冠，还有偶尔漾开几圈涟漪的鱼尾巴，那是曾在水里溺死的亡魂。
　　“别看了，我亲爱的女朋友，我们外头见吧。”薇拉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却仍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现在，就在这里！已经有人爱你了，所以，他的诅咒不成立。”
　　她笑声爽朗：“夏鸢兰，离开这里，离开虹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夏鸢兰盯着她摇晃的发尾，越来越远，渐渐被雾气吞没，眼泪一颗一颗落到河里。
　　无论是妄幻蜃的里外，她到底是又被薇拉拯救了一次。

　　鹤秋往斜上方看了看，那里有根更为粗壮的树枝，与树干的夹角间形成了一个平台。
　　“阿枫，你别动，我把你拉上去。”
　　江枫却已经踩住虹树的树身，在不甚平整的粗糙树皮上找到了落脚点。
　　“没事，你松手。”
　　鹤秋与他僵持了一会，默默把手松开了。江枫用没受伤的手攀住树皮上的一块凸起，一用力，十分轻松地就往上窜了一截，他伸手扒住树枝，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攀了上去，反客为主地对鹤秋伸出了手。
　　鹤秋一瞬有些恍惚。
　　就像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晚上，那天，似乎是校庆吧。江枫突然出现，身披坠满鳞片的演出服，耳畔羽饰摇晃，妆容妖冶，漂亮得好像随时要消失的山野精怪，轻而易举地凭着自己就越过了那堵他无法逾越的高墙。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江枫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而是成为他人依靠的存在。江枫的身边永远热闹，朋友环绕，众星捧月，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江枫一定不知道，那天他的一时善心，让一个失去归处的少年擅自把他当做了救命的浮木。
　　那浮木载着他漂洋过海，穿越时间的河流，来到今天，江枫再一次向他伸出了手。
　　鹤秋伸手抓住。
　　“抓紧了。”江枫用力把他拉了上来，他的双脚落在了实处。
　　江枫的猜想果然是对的，一接近虹树，鹤秋脸上的花就被压制住了，一瓣一瓣开始往下落。
　　鹤秋手上的枝条却仍然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江枫伸手去掰，没掰动。
　　他不信邪地加大了力道，那枝条却顺势攀上了他的手腕，把两人的手牢牢捆缚在一起。
　　虽然心里相信虹树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江枫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虹树的意图。
　　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灵魂的温度似乎顺着那一小片紧紧相拥的肌肤传导过来了。
　　“这下怎么办？”江枫有些无奈。
　　“怎么办呢……”鹤秋嘴上这么说着，装出一幅冥思苦想的样子，但是嘴角分明在止不住地往上翘，看样子他对现状很是满意。
　　“你笑什么？”
　　鹤秋无辜地说：“没有，我天生微笑唇。”
　　这么说，好像确实是有一点。
　　江枫存了点坏心眼地凑近去看，鹤秋的眼神逐渐往一边漂移：“阿枫，那个，有点太、太近了……”
　　手上的枝条忽然收紧了，将二人往树干的方向拽去。
　　鹤秋下意识伸手揽过江枫，紧紧按在怀里，手牢牢护在他的脑后。
　　意想之中的撞击感没有传来，两人落入了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
　　说是漆黑也不尽然，最高处有一片天光洒下来，在江枫的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总算是十分勉强地看清了这个洞穴。
　　江枫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巨人所在的洞穴，原来这里竟是虹树的内部吗？虹树是中空的，先前那个巨人却不知所踪。
　　二人在向下坠落，他眯眼向下望去，迎接他们的不是之前漆黑的潭水，而是一块坚实的地面，和地面上不知何物莹莹闪烁的微光。
　　江枫深吸一口气，伸手回抱住鹤秋，任凭自己的手在他背后做了缓冲。
　　可四周的景象忽然大亮，他落入了某个人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