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出城 夏鸢兰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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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何蹲下身翻看，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你们，也要出城吗？”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几人回头，见身后几名壤相互搀扶着站在血泊之中，数双眼睛望向他们。领头的人身材高瘦，碎发向后梳拢高高扎起了马尾，长得有几分面熟。她手持一把自制的长枪——木制的柄是折断的洒扫工具，枪尖是破碎的镜子，用她裙摆处割下的碎布捆在一起，红色的布条迎风晃动，如同艳丽的红缨。
她的目光在洛何几人之间逡巡了片刻，眼神微微暗下来。
“是吗？她没能回来啊。”
洛何：“他没事，他有另外的任务在身。”
洛何记起了此人是谁，是江枫给予过帮助的那个女孩，但面熟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乔虹有些不确定地歪着头，有些不敢认。她应该是认识眼前人的，但实在是太年轻了，与乔虹记忆中的那个姐姐并不太相符。
领队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她咳嗽两声，假装十分自然地望向夏鸢兰，自来熟地打招呼：“你好，之前没见过你，我是欧阳薇，你可以叫我……”
“薇拉。”
薇拉稀奇地看着她：“我们认识？”眼前的人说是薇拉，却又有所不同，她的眉眼要更青稚，身材也很细长，像个只抽条了身高的青少年，她的手臂尚且纤瘦，少了两块练鼓的腱子肉。
夏鸢兰没有正面回答，她温柔地笑笑：“我叫夏鸢兰。”
“好名字。”薇拉夸得干脆利落，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很像你。”
洛何生怕她们在这里又不知天地为何物地谈上了，出声询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薇拉笑得张扬明媚：“是啊，用火把它们的罪孽烧干净，烧起来，它们就也是红色的了，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洛何了然，看来夏鸢兰把白侍从全部调到神宫围堵他们，反而给了这些壤可乘之机，江枫一时的善心，成了一颗火星子，风一吹，以燎原之势把这些吃人的怪物烧得干干净净。
她向洛何抛出了橄榄枝，眼神却一直停在夏鸢兰身上：“怎么样，要和我们一起出城吗？”
洛何也不管她在邀请谁，总之先应下了：“当然。和你们一起，胜算也大些。再者，我也有些个人恩怨需要解决。”
这时，身后传来些异常的响动。
“天……天楠……”
地上一具还未死透的尸体动了动，忽地抬起头来。
夏鸢兰的身体僵住了，她愣愣地望向脚边那具“死而复生”的尸体。那具身体瘦瘦小小的，蜷缩在地上，只能用四肢爬行，慢慢地向她挪来，美丽精致的面具被打碎了，露出背后苍老疲惫的真容来——那是她未曾见过的、在兰宇湾记忆里已然老去的母亲。
“楠啊……我的孩子……”
夏鸢兰以为自己再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暴怒，可没有，什么也没有，心里空空的，像是本该疼痛的那一块早早地就被挖去了，任凭再多的爱意滋养，那一块也永远空着。
“你的碗，我粘好了。我本来想和你一起走的……”
薇拉皱了皱眉，上前两步，提起长枪就要对着漏网之鱼的后颈就扎下去。
滴答，滴答。血顺着白皙的手腕往下淌。
夏鸢兰伸手握住了那块碎镜子，她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她那是什么表情，软弱得就像那个十几年前等不来母亲就只会原地落泪的女孩，毫无长进。
最怕她恨得不彻底，爱又不完全。
薇拉神情带了些怜惜，收了长枪。
夏鸢兰垂下眼看着她可怜可憎的母亲：“不需要了。我长大了，我会自己做饭，我不需要缩在厨房的壁橱下捧着那一个可怜的白瓷碗了。”
“你记得我要带你离开的那天，你带了谁来吗？”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痛苦地皱在一起，代替当年那个孩子控诉着，声声泣血，“他差点杀了我。”
“我不需要你的爱了。现在的我，想去哪里都有人会陪我去，所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伤害我了。”
她的母亲却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神空洞，嘴里轻轻地哼起了幼时将她哄睡的小调。
唱毕，她抬起眼，笑容一如夏鸢兰记忆里那个温柔可亲的母亲。
“天楠，你真的长大了，手保养得真好，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你父亲留下的那道疤都淡得看不见了。”
“他不配做我父亲！”夏鸢兰几乎咬碎了牙，“难道碎掉的粘起来，就能当裂缝不存在吗？难道疤痕淡了，就能当伤害没发生过？”
她却并不回答夏鸢兰的质问：“真好，你从没回过头。你长成大姑娘了，你长成……你想成为的样子了吗？”
她伸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夏鸢兰，那只手抬起来一点，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了。
“楠啊，妈妈一直都为你骄傲……”
夏鸢兰起身，低头看着母亲恬淡得仿佛只是沉睡的表情，眼睛被四周灼热的火焰蒸得发干，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为什么你要表现得好像很爱我？”
可那朵谎言中的木楠花，她从未找到过。
“该走了。”薇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把她留在火里吧。”
扒在城墙上的食阴虫鼻子动了动，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成片的火光，难闻的焦糊味里夹杂着他最喜欢的血腥气。他不在乎白侍从或是白花或是其他什么玩意被烧干净了，他只知道自己肚子又饿了，头上的美人面灰白失了颜色，那是他已经腻味了的战利品，他想，是时候该狩猎了。
食阴虫想起那个有着金色眼眸的“女孩”，他舔了舔嘴角，涎水还是从嘴角止不住地淌出来。那孩子的漂亮程度可不比虹逊色啊，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把那孩子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鼻翼翕动的速度逐渐加快，闻到了，他闻到了，那个美味的家伙就在附近。他身上插着的手脚兴奋地胡乱扭动着，在墙壁上落下一串不规则的敲击声。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方向，快速手脚并用地向那里爬去。
“嘭”一声巨响，食阴虫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
陷阱，居然是个陷阱！
白藤编织的网牢牢捆住他的手脚，几个红衣女孩将他围拢，每人的手中都握着白藤，若是负了伤的便二人同拉一根，白藤在紧绷的臂膀上勒了一圈又一圈。面对他这样的怪物，她们的脸上竟然没有恐惧。
壤是食物，他怎么可能被食物捕获？被愚弄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大脑，但他现今除了像只濒死的鼠妇般挥舞身侧的肢体，什么也做不了。她们奋力拉起陷阱，织就的天罗地网把他牢牢束缚其中。
在他们进入虹城之时，就从白侍从口中得知，有一只食阴虫偷走了钥匙，进入了虹城，洛何知晓它的真身就是308的住户。
食阴虫牢牢锁定这帮人的领队，看到她一手白藤一手英姿飒爽地肩抗长枪，顶着在他眼里简直是不像样的朝天素面，于是用尖细的声音愤怒地咒骂：“真是没有女人样！快滚开！”
薇拉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枪从他柔软的下颚处扎入，毫不留情地扎穿了他的舌头。
“呜呜。”食阴虫在网里无助地挣扎翻滚着。
容貌昳丽的金眸“少女”提着长刀逼近，对他吹了声口哨。
“这么巧啊，308。你不是问我，我的刀去哪了吗？”
“喏，免费给你瞧了，是不是该给我点报酬呢？”洛何手腕一动，刀锋落下，食阴虫的几条胳膊掉到地上，旋即又对准他的颈侧。
“说，那个柳大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呵呵……柳大人就在这里。等柳大人来了，你们都会被他吃掉。他答应我了，只要我肯帮他做事，就把我想要的东西奖励给我。”
在这里？洛何长眸微阖，那他能想到的唯一人选，就是刘锅。
“不要虹，虹是个该死的骗子。”垂死的食阴虫还在抽动着，口中鲜血直冒，用含混的声音哀哀戚戚地念着，“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他骗了我，我还以为他是个漂亮女人，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时间，只为了到他身边去……”
“如果你的花心思是指跟踪尾随、合成假照、借口捡贴身衣物上门偷偷复制别人家的钥匙的话。”洛何早在308就看穿了这个男人的真正面目，他的话语在旁人心里砸下一枚又一枚的重磅炸弹，“那我只能说，你受到的痛苦还不及你给他人造成的万分之一。”
食阴虫嘤嘤啜泣：“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那锅会翻又不是我的错。”
洛何一怔，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关心关心虹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我是她的粉丝，我会心疼的呀。谁知道虹竟然是个男人，真恶心，谁知道他竟然敢杀人。我是受害者呀，如果被他们发现，说不定会连我一起杀掉。那汤是他自己炖的，我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就撒出来那一点点，明明就一点点。”
洛何面色冷了下来，他记得薇拉说过的，兰雨弯和那个女孩，也就是乔虹，是开煤气自杀的。
乔虹往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发颤：“那个时候，你在厨房里？你就那样……跑了？”
“关我什么事？”食阴虫激动起来，“他如果不杀人，没那股血味的话，他早就能闻到了！是他自己造的孽把他害死了，都是因果报应。呵呵，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你老实和你老公走不就好了，你才是害死虹的元凶……”
乔虹几乎要被他无耻的言论气得发疯，夏鸢兰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女孩们先是震惊，然后面上纷纷流露出厌恶的神情，眼神像是要把这个罪犯千刀万剐。
“看我干什么？看我干什么？”食阴虫居然一改刚才的悲愤，口中很是陶醉地发出了猥琐的痴笑，“……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女生盯着我看。”
这么说着，他脸上的皮肤开始鼓动起伏。
夏鸢兰厉声喝道：“杀了他！”
洛何一刀劈下了食阴虫的头颅，无数的面皮从它的脸上一层一层剥离下来，她们原本下撇的嘴角在重获自由后微微翘了起来，轻轻一碰就碎成了一捧灰，最底下藏着他自己的，那脸是终日不见阳光死灰的白，因着无法透气结了大大小小的烂疮。
“真丑。”洛何抬起脚在那上面碾了碾。
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紧急撤回了脚尖，在旁边的泥地上抹了抹，嫌恶地小声嘟囔：“还真怕给你爽到。”
他踹了一脚尸体，见死得不能再死了，锋利的刀刃将那身体开膛破肚，刀尖搅了搅，一把沾血的钥匙被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洛何面露嫌弃地捡起来，在他的荧光色皮肤上擦了擦，凑合地收入口袋。
“原来，兰老师他不是自杀的。”乔虹喃喃道，“原来，他是希望我继续读书，继续上大学的。”
骤然知道兰宇湾真正的死因，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但逝者已矣，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他们只能收拾了情绪继续前行。
拿到了钥匙还只是通过了第一关，他可没忘了，城外的墙上还有一大群饥肠辘辘的食阴虫等着她们。前路凶险，但同样在前方等待他们的，自由，那是更为珍贵的、以至于值得他们冒险取得的东西。
他们找到那处隐蔽的小门，洛何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薇拉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凑到夏鸢兰身边去：“我看我们两个有缘，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一定是非常契合的灵魂伴侣，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夏鸢兰头也不抬：“行啊。”
她们身后的乔虹有些吃惊地微微张大了眼睛，生怕接下来还要听到什么重量级的话，忙伸手捂住黎曙的耳朵。
洛何额角青筋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拧动了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