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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游 乔虹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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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虹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她合上书起身,想要向外走。
忽地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嘘。”
乔虹将条件反射的惊呼咽回肚子里。
“白侍从,不能信。”那只手的主人俯身在她耳畔说,“跟我走。”
乔虹不可置信地盯着黑暗中的人影,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手里的书啪嗒落在地上。
声音很细微,但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听得真切。
洛何金眸微眯,向书架看去,他隐约能看到书架后有两股界限极为混淆的灵力,象征着书架后有两个人,可这两股灵正仿佛出自同源般彼此交缠难以分辨,这可能正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里有第五人存在的原因。
洛何向江枫比了个手势。
江枫会意地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询问道:“小乔,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乔虹不会撒谎,她不知道颤抖的声线已经把她完全出卖了。
“你过来一下,我们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江枫温声道。
“嗯?哦哦,好。”乔虹从书架后绕出来。
在那两股灵分离的一瞬间,洛何一把抓住了乔虹,把她拽至身后。鹤秋几乎在同时一脚踹向书架,高大的书架轰然倒下,砸向藏身其中的人影。
可那人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些,一矮身就从书架的缝隙中逃了出来。
人影手里一柄锐利的厨刀快准狠地直刺向鹤秋,她身着红衣,蒙了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饱含着赤裸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铛”一声巨响,厨刀与侧面横插一脚的花盆相撞,偏离了轨道,鹤秋反应极快地一偏头,那柄刀只堪堪划破了鹤秋的白面。鹤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甩飞了出去。
“你,也戴过白面具了吗?”那人稳稳落地,冷冷地看向一旁妨碍了她的洛何。
听到她的声音,洛何一愣,不确定地说道:“……乔虹?”
那人没有回应,也毫不恋战,闪身从门出去了。
“等一下!”
等几人再出门去,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江枫:“你说,那是乔虹?”
“那柄厨刀,她攻击白侍从的眼神,还有她的声音……对,那是乔虹。”
乔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那是……我?”
“准确地说,是上一个轮回里的乔虹,她也被送回来了。真奇怪,按理来说,一个妄景里的同一个人不应该同时存在。”洛何看向乔虹,“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乔虹眼神闪烁,飞快地看了一眼鹤秋,“她说让我跟她走。”
“你好像有点怕我。”鹤秋偏过头看她,一语点破,“她还说,让你小心我,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想起了另一个自己说的话,下意识退了一步,无措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发生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等其他人都看向他的方向,江枫伸出手指往图书室里指了指,“要不,我们还是,先收拾一下这里吧。”
几人回身望向图书室内歪七竖八的书架和散落一地的书籍,一时无言。
几人合力将歪斜的书架扶正,再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归位。幸好书上都有编号,已经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标好了。
鹤秋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江枫负责把它们放回书架上,连乔虹也没歇着,举着书本踮脚往高处够。
只剩洛何倚在一旁的桌子上闭目养神,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红色的纸猴子,举着书上蹿下跳。
鹤秋:“怎么就你在摸鱼。”
洛何冷笑道:“它的效率可比你们快多了。”
鹤秋手欠地腾出一只手戳了戳猴子的后脑。
洛何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微一抬手,纸猴子和他同步动作,就把鹤秋的手拍开了。
鹤秋摇摇头:“脾气不好,随主人。”
“你也不想想是谁导致的。”
鹤秋无辜道:“那不是为了抓到那个可疑人吗?”
“难。”洛何摇摇头,“地底下有虹树根系构成的四通八达的通道,而入口在哪里,只有那一个乔虹知道。我们想要再找到她,大概只能等她自己出来。”
“那就等。”江枫说,“如果她回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救过去的自己,那么她迟早还会再来的。”
被乔虹的事一打岔,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录像带里的内容。
兰宇湾是虹城的阵魂,兰姨是他的母亲,老船夫是他的父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亲人他还没见过,那个死在落英河里的姐姐,也就是圣女兰天楠。
江枫大概知道为什么录像带上的标签会被涂黑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于拍摄者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可这盘录像带还不能被毁掉,因为它要被用来毁掉兰宇湾——他曾经的心头肉、现在的眼中钉。
在一个闭塞的、大家都互相熟识的山村里,这盘录像带的出现,一定会带来一场盛大的审判。至于他是不是一个好人,是不是一个好教师,没有人在乎。那些本就不愿意让孩子读书影响家里活计的人,需要一个借口,需要一个关闭图书室一样的借口,好让绞绳套牢他的脖子,让审判之火把他焚尽。
可兰宇湾究竟为什么要在升学宴上这么做,是为了他去世的姐姐吗?
看来必须要去到神宫里,见见那位圣女了。上个轮回里,圣女的身份被夏鸢兰拿到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本尊。
至于夏鸢兰和薇拉,这二位与兰宇湾的关系……江枫暂且把她们放在了朋友的定位。
升学宴,与父母决裂,上大学,毕业后当了老师,来山村任职认识了身为学生的乔虹,被赶走后,租下了208靠直播维生……和已婚女人同居被她的丈夫找上门,最后他们又杀了那个男人,将他分了尸,开了煤气畏罪自尽了。
江枫细数着他的经历,当数到最后的时候,他感到一种非常强烈的割裂感,也难怪夏鸢兰无法接受。哪怕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他也很难想象,那个自愿来到山里、那个在乔虹口中处处为学生着想的兰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等待他们的,又是如同先前一般的地狱景象。而这一次,右边没有白花的壤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几个。
在场能安然无恙吃饱饭的,只有江枫他们四个。几人不说话,只低头默默地快速进食。
席间,发生了一个插曲,有人跨越了边界。
“你们这些小怪物……”一只愤怒的眼从蓬乱的黑发下露出来,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手指伸向座椅上的白花,“来啊,再来喝我的血啊!我要杀了你们……”
但她太过虚弱了,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去搀扶她,甚至没有人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白花绕了她一圈,似乎是觉得她贫瘠得没什么可下嘴的地方,嫌弃地散开了。见她没什么食用价值,白侍从冷漠地把她拎出了食堂,丢在门外头。
江枫离开食堂的时候,路过她的身边,默默蹲下身,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食物。
她的手动了动,连一句谢谢也顾不上说,就挣扎起身颤抖着手往嘴里塞去,被发丝遮住的眼睛亮得灼人。
洛何提醒道:“老师,她不是活人,那只是一个虚影。”
“我知道。”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江枫说,“走吧。”
虹城即将入夜了,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他们把自己的想法简单交流一番。
几人的想法一致,要弄清兰宇湾的愿望,还原真相至关重要。剩下的几个关键人物——前一个循环里的乔虹、圣女兰天楠、虹树本身,只要他们开口,找到离开虹城的办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明日要做的,就是引出乔虹,再通过地道进入神宫见到兰天楠,借由圣女接近虹树。确定了之后几天的大方向,几人早早便歇下了。
等到夜色渐浓,室内传来其他人平稳的呼吸声,在虹城的第一天,似乎就那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黑暗里,一个人影悄悄地从床上溜下来。
乔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汗早已浸透了她的掌心。
真的要去吗……天命写在糖纸上的,都是真的吗……
如果她先一步离开了虹城,小枫姐他们一定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吧,毕竟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拖累,只是在给他们不停地制造麻烦而已。
那是爸爸妈妈给她留的退路,她应该相信才对,可是为什么,她另一只手握紧了胸腔的衣襟,心脏好像要破开胸膛一般。
她心中愈来愈强烈的恐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今天若是走出这道门,就会被黑暗里潜伏的巨兽敲骨吸髓,拆吃入腹,最后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下。
“乔虹。”黑暗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颤,手也下意识地从门把上松开了。
江枫:“你有没有想过,她和你说的别相信白侍从,也包括天命呢?”
“我没有办法……他说、可以帮我提前离开虹城,我不该来这的,我想、我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我还要上大学,我还要找到兰老师,我们约定好的,我不能停在这里。”
乔虹的声音压抑不住地开始崩溃:“是爸爸妈妈拜托他照顾我的,我想他、他应该是可信的。”
“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
她用双手环住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室内的其他人其实也都没睡,洛何倚坐在床上心情复杂,这里只有他是真正意义上和另一个乔虹见过面的。
那时他问乔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说:“一场交易。生我的人和白侍从的交易。”
言犹在耳,和乔虹现今有些破碎的、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她喃喃道:“爸爸妈妈不会骗我的。”
“明晚。”江枫说道,“明晚我们和你一起去。”
洛何对他自作主张的决定倒也认可:“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夜游提前,有那些壤分散火力,再加上我和鹤秋在,总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江枫拍拍旁边的鹤秋,想让他也说些什么。
“嗯……”鹤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面颊,好像是挠破了,指腹下有些不规则地起翘。自入夜来,他总听到奇怪的声音,劝导他去栽种白花,又或是要他把这个喜欢哭哭啼啼的壤丢进白花丛里去。他只当是那个白面作的祟,早早摘了丢到床尾,悄么声地爬了江枫的床。江枫早料到他会不老实,也没介意,给他让出半个床的位置。
“难受。”他又往江枫颈窝凑了凑。
江枫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当他在撒娇。脖子处痒得难受,伸手推了推,没推动,也就随他去了。可谁承想,腰也被得寸进尺地揽住了。
江枫无奈道:“先睡吧,好吗?”
乔虹没作声,但听她的脚步声,她还是乖乖回到了床上。
得到了江枫等人的承诺,她稍稍安心下来,再加上这一整日的提心吊胆,绷紧的精神甫一放松,她竟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