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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录像带 盛装登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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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鹤秋这张牌,他们这次探查的可选范围就广了不少。哪怕洛何直接选定了整理图书室的任务,分管扫除的白侍从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图书室常年落锁,本不在由壤洒扫整理的范围内。洛何在上个轮回中,看到白侍从身后挂着图书室的钥匙,就动了心思,想看看是否能获得什么与虹城来历有关的情报。
“你们四个,领一个活?”
“对,不行吗?”
白侍从有些难以接受,对着洛何狐假虎威的欠揍笑容,面具下的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抬眼看看鹤秋,到底是不甘不愿地把图书室的钥匙交了出去。
洛何把钥匙在手上甩了两圈,扭头想走。
白侍从小声咕哝了一句:“可千万别把书架弄倒啊。”
江枫走在最后,听到这话顿住脚步:“弄倒了会怎样?”
白侍从阴森森地压低了声音:“大概,要一本一本捡起来吧。”
洛何听了他这故作深沉的声音一下没绷住,钥匙甩飞了出去,江枫一把稳稳地接住。
“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说是图书室,却不对外开放,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洛何走在最前方自言自语。
“走那么慢。”鹤秋走在他后头,险些踩了洛何的后脚跟。
“幼稚鬼。”洛何只当他又在因为长高了洋洋得意,暗中指了指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乔虹,“队里有个快不行了的。你能不能在老师之外的事情上表现得更体贴一点,嗯?”
江枫扶了扶乔虹,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洛何一挑眉,有些惊奇地看向江枫:“老师你也……”
话说一半,他脚下险些绊了一跤。他视线下移,一条干瘦的腿从旁边的花丛里支出来,仔细看去,他又对上一张被像是抽干了血肉之后凹陷到皮包骨的面孔,似乎与方才被派去“灌溉”的一名壤有些相像。
居然这么快就有受害者了。
洛何扫了一眼路边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花,迅速改口道:“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图书室所在的位置极为偏僻,甚至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几个白侍从,穿过雪白的连廊,他们很快到达了尘封已久的图书室门口。窗上有一扇上了锁的防盗窗,间隙差不多能容纳一只手臂通过,窗户半开着,凭借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窗户内侧放了一个上开口的箱子,写了“意见箱”三个红字,里头隐约可见塞了几个信封。
洛何踮脚够了够,迅速因为臂展不够放弃了。
鹤秋从他身后伸了一只手进去,轻松地两指夹住一个信封扯了出来,挑衅地对他扬了扬下巴。
洛何对他简直无话可说,胜负欲一起,他想要自我证明似的去够箱子边沿。
钥匙咔哒转动,吱呀作响的门带起了一片扬尘。江枫径直走进去,拿起那个意见箱,和窗外较劲的两人对视了两秒。乔虹没说话,低头默默地跟上江枫站到了他的身后,但隐隐看得出她在憋笑。
洛何在心里连骂三声鹤秋幼稚鬼。
他们跟着进到了屋内,鹤秋顺手拉开了进门处的灯,好在这里还通了电,电灯滋滋啦啦地叫唤了一阵,还是不负众望地亮了起来。
他们把意见箱放在桌上,塞在顶上的几个信封已经被他们掏了出来,但底部的太深,洞口又太小,只能通过打开箱子来获取。
箱子旧得锈迹斑斑,连带着箱子上的锁也是摇摇欲坠,也许能用什么工具破坏一下。
江枫掏了掏兜,试图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他也不知道这糖纸有什么用,但既然兰姨会因为这个对乔虹转变态度,说明这糖纸多少还是有些有用之处的……
洛何看了眼他手中的糖纸,揶揄道:“老师,这个妙妙工具怎么用?”
……当然,不是用在现在。
江枫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想要把糖纸塞回去,却无意中瞥见上面有几个小字,字迹是用糖果同色的笔写在糖纸内侧的,不吃掉糖果就无法发现。大部分已经被乔虹的手汗晕开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墨点,而堪堪能辨认的几个字是……
晚……来……回家……
江枫用余光瞥了眼乔虹,她正盯着意见箱出神,没有注意到江枫手中的糖纸。她似乎是知道并想起来了意见箱里有什么,神情慢慢有了些松动,混杂着悲伤,还有……愤怒?
“要不……”洛何那边捣鼓了一会没有结果,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举起手中的花盆就要往下砸去。他先前测试过花盆的硬度,知道这东西虽然表面透明,看似如玻璃一般易碎,实则硬得能打开人的头骨,至于怎么测试的先别管。
江枫不动声色地把糖纸揣回兜里,又掏了掏,掏出一只黎曙。
黎曙“吱吱”两声,在江枫掌心做了一个闪亮登场的动作,跳上桌子,抱起锈蚀的铁锁嘎吱嘎吱啃成了两截。
洛何惋惜地撤回了一个花盆。
江枫拆开了几封信件,信件上的字很短,三两行的样子,很快就能看完。字迹歪歪斜斜,还夹杂着几个错别字,像是初学者写的。
“闲书害人,浪废时间,非常干扰干活,必须关毕!”
“强烈见意取弟!尽是没用的破书,看坏我娃的脑子。我娃安安分分的老实孩子,心思野了翅膀硬了,成天想着到外头去,我到要问问你们这个拉机学校拉机老师,到底是怎么交的书?”
剩余几封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无一不是在抗议图书室的存在影响到了他们的孩子。
看来图书室就是这么被迫落锁蒙尘的。
“这里还是兰老师提议设立的。所有的书、录像带还有小电视,都是兰老师联系外面的好心人捐的。放学后留在这里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乔虹的手微微攥紧,眼神怀念地望向书架,“但是自从有家长投诉课外书占用了学生的家务时间,它就成为了一个装装样子的地方。甚至最后,连兰老师也被他们赶走了。这里的书,我还没看完呢。”
江枫看向乔虹:“你很喜欢看书吗?”
乔虹一愣,腼腆地点头:“喜欢。”
“那就趁现在,”洛何对着书架摊了摊手,“请便。”
“可是……”乔虹面上有些犹豫。
江枫笑了笑:“没事,你去吧,其他的交给我们。”
洛何的话也打消了她的顾虑:“我们只是想找个借口来图书室参观参观,总不能真的是来打扫的吧。”
“谢谢。”乔虹对他们感激地点点头,转身隐没在书架之间。
图书室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籍被分门别类地摆好,每一本的书脊上都细心地贴上了捐赠者的姓名和捐赠时间。江枫伸手从“文学类”抽出一本散文诗集。
嗯?书脊上的捐赠者名字是“夏鸢兰&薇拉”……江枫抬头往书架上看去,这不是巧合,这里有一大片的书都是同样的署名,而且捐赠日期比其他署名要早得多。
她们两个,和提议设立图书室的兰老师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阿枫,你过来看看。”
鹤秋站在影音区前面,手里拿着一盘黑色的录像带,边角有些破损,像是人为磕碰过。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不,本来是有的,不过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涂黑了。
江枫拼尽全力也只能从墨迹的缝隙里看出最后两个字是“留念”。
这盘录像带不像是什么影视作品,应该是某个人在某个重要的事件中拍摄记录作为留念的,可为什么又把上面的标签涂黑了?如果已经不再需要留念,为什么又不干脆把它处理掉?
跑去翻垃圾桶的洛何也有些收获,他手里拿着一张揉皱后又展开的纸,长边有些毛刺,像是从教职工档案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填了些基础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日期、毕业院校、个人履历等等,右下角醒目地用红笔标明了几个大字:已开除,此页作废。
档案上的人是个五官无可挑剔的俊朗青年,高高的眉骨下一双点了漆的星眸,面孔漂亮得有些失真,他有着极优越的骨相,如果把这张证件照拿去当明星小卡兜售,想必也会有不少人买账。他穿着普通但板正的衬衣,微长的头发齐齐整整地拨到耳后,露出了这幅面孔上唯一的瑕疵——额角上的一处疤痕。
黎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江枫的口袋里钻了出来,盯着照片,嘴里哀哀地叫着。
电光石火间,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虹树树身上的脸,主播“虹”,夏鸢兰的重要之人,洞穴里的白面巨人,黎曙口中的兰哥哥,乔虹的兰老师,所有的所有,都共同地指向了档案上的这个人。
——兰宇湾。
所有线索联结而成的网,他正是网的中心,他是妄幻蜃的阵魂。
“老师,这里有播放器。”洛何拍了拍角落已经落了灰的机器,鹤秋走过去把录像带插了进去,几番调试之后,与之相连的小电视从刺啦刺啦的雪花屏开始转而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他手持着镜头,缓缓扫过身后坐满了宾客的酒席。
“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他笑得一派春风得意,“我要好好记录一下,我们老兰家,出了一个高材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那边的宾客纷纷端着酒杯向他贺喜,他来者不拒,接受够了宾客们的吹捧祝贺,脸上迅速染上微醺的酡红。
他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地皱起眉,抬手拦住一个系着围裙、忙忙碌碌不停端菜的女人。
“兰姨。”江枫看着那个疲态尽显的女人,轻声道。
“哎,咱儿子呢,怎么还没下来。”
女人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他。
“今个儿是好日子,老子心情好,不打你,别整这幅死样子触我霉头。”男人冲着她挥挥手,“你快去催催他。”
“噢噢,好,我这就去。”女人乖顺地放下两盘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就要上楼。
可她在楼梯口停住了,像一尊雕像,仰着头直直望着楼梯上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反应过来后,她又惊又惧地看了一眼男人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楼上,像是在祈求什么。
不要,不要。她用口型无声地哀求着。
一双穿着凉鞋的脚出现在楼梯上,然后是雪白的裙裾,飘呀摇呀,好像一朵洁白柔软的云。
盛装登场的人,顶着一张精心勾勒后愈显绮丽夺目的脸。
“她”很漂亮,只是漂亮得有些不合时宜。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片哗然。有不怀好意嘲笑的,有事不关己看热闹的,看客的嘴开开合合,戏谑揶揄的眼神,投向那头骄傲的、暴怒的公牛。
瞧瞧,你精心养育引以为傲的儿子,还不是被你养成了一个心理变态?
镜头天旋地转,重重地砸在地上。
不,那才不是他的儿子。
那是个怪物,吃人的怪物,它吃了他年轻有为的宝贝儿子,吃了他的心头骄傲,还伪装成他的样子来到升学宴,在他人生最春风得意的时刻给了他一记猛锤。
小小的图书室里回荡着不绝于耳的咒骂声。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疯了?你疯了是不是!”
“你他妈是不是被你那个死鬼姐附身了,你中了邪了!”
“我就知道。你个阴魂不散的恶婆娘,你怎么敢,他是你的弟弟,兰天楠——!你怎么能这么做!”
“是你,是你把他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不为世俗所容的怪物!!滚出去,否则我刨你的坟,扬你的灰!!我让你下地狱,让你生生世世不能超生!”
听到熟悉的话,江枫愣怔片刻,又确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老船夫。”
兰姨哀哀戚戚的声音传来:“你真是糊涂啊,快给你爸道歉,回去换一身衣服,他最疼你了不是?别给他丢脸了好不好,啊?妈求你了你快去啊。”
而楼梯上的人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语调竟然是明快的含笑的,口中的话进一步将男人的愤怒推向巅峰。
“爸,您真是老糊涂了。姐姐哪里来的坟呢?她的灵魂没有被超度,她的灵魂永远困在落英河里出不去了。”
“你这个畜生——!!老子白养你这么大,老子就当没生过你!畜生——”
一声重重的酒瓶碎裂声过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众人推搡尖叫的声音。
“死人了,要死人了!”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来!”
乔虹蜷缩在书架后,视野渐渐模糊,眼泪滴落在手中的书页上。
兰老师,就是因为那卷录像带,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