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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有些奇怪的白侍从 “小枫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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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是不行的。
任凭那老船夫的眼神如何像是要吃了他们,身着红衣的少女们还是在白侍从的带领下进入了虹城,前方高矮不一的白色房屋错落起伏,但每一个都像是被空置了许久,没什么居住痕迹。
虽说是“白与红的城邦”,可这城里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白,红色的只有他们。一行人身着惹眼的红衣,在雪色的街道中穿行,等待着被铺天盖地的白色狩猎围剿。
期间偶有几个零散的白侍从,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有些瘆人的目光放到他们的身上。
乔虹才刚受了惊吓,怯怯地跟在江枫身后。
天命带他们来到一个像是服务中心的巨大白色建筑,大厅中央被一排排带抽屉的柜子占满了,柜子顶几乎要触及到天花板,使得本该空阔的空间极为逼仄。
“你们既然已经来了这虹城,可就要守虹城的规矩。”天命的语气似乎有了些变化,不再像先前一般和善可亲。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掩饰不住的贪婪,像是盯紧了羔羊的饥饿狼匹。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了乔虹的身上。乔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往江枫身后藏了藏。
天命张开双手,扬起下巴,开始吟唱:“壤带着罪降生,神树要你们流血,涤净污秽的灵魂,要你们操劳,要你们匍匐跪拜,要你们为白花虔心祈祷。”
他双指并拢,对着壤们一指,眼里透出狂热:“你们这碰软弱的稀土,白花铸就你的钢筋铁骨,令你腐烂的血肉焕发容光,令你下贱的生命得以延续。既入虹城,便以神树白花为你们生命的教义——”
禁止违逆神树,禁止拒种白花,禁止使用暴力,禁止相貌平庸,禁止言行出挑,禁止深夜出游,禁止猜忌攀比,禁止贪婪暴食。
与洛何事先已经告知他的一般无二。
老船夫起的阴毒心思,人面虫的围攻,都是洛何一句对白花的质疑引起的连锁反应,是洛何在先前的轮回里没有经历过的事。江枫眼下稍松了口气,至少在需要遵守的准则方面并没有产生什么变数。
“那么让我瞧瞧,是哪些幸运儿能够被分配到白花呢?”
话音刚落,抽屉在他身后缓缓地自动打开,透明圆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一个接一个骨碌碌滚出来,在他们选定的主人脚边停下。
没被选上的壤们慌了神,明显躁动不安起来。有人开始试图抢夺别人脚边的圆球,可刚一靠近伸手,就被快速发芽生长的胚芽狠狠缠住了手指。根茎埋入皮肤底下乱窜,贪婪地吞吃血肉,汩汩的液体顺著凸起的经络收缩颤动着,灌溉着圆球内还未成型的白花胚芽。
“痛,好痛——”女孩哀叫着往回撤,扯回了已经皮肉外翻白骨森森不成样的手。
若是这胚胎再长大些,胃口再大些,女孩此时怕是像夜晚庭院内的那几个壤一样下场,被吃得只剩一张人皮。
见了她的惨状,倒是没人再不知死活地试图抢夺别人的白花了。
那些被选上的所谓“幸运儿”,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脚边如影随形的透明圆球。
而江枫三人中,只有洛何是被挑中的幸运儿。
一回生二回熟,他毫无惧意地捞起地上的透明圆球在手中轻掂了掂。感受到他的轻慢,胚芽不满地攀咬上他的指尖,却又忽然打了个寒噤,缩了回去。
其余的几人也在白侍从的要求下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透明花盆抱在怀里,胚芽在自己选中的主人手中倒是安分了不少,毕竟长期饭票还是要比一顿饱饭更划得来些。
壤被分成左右两排,怀抱花盆的在房间左侧,两手空空的在右侧。
乔虹分外紧张地看看左边队列里的洛何,再看看身边的江枫,巨大的不安感将她席卷。
“小枫姐,小何妹妹她、她和我们分开了……”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我好害怕,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没等江枫把安抚的话说出口,她猛地止住了话头,怯怯地望向江枫背后的方向:“小枫姐,那是谁?他好像、好像是冲我们来……不、不对,他是来找你的。”
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带着诡异白面的人站在江枫背后做了一串莫名其妙的假动作,先是理了理头发,然后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手在空中上下犹疑,滞留了一会,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勾了勾江枫的手指。
这个白侍从,好像有些不一样。
察觉到指尖传来轻微的触碰,江枫一怔,没有回头,可眼中的戒备已如初雪般消融,他的手指温柔地回勾:“没事就好。”
“小枫姐,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江枫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原以为到了这个年纪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种纯真的问题感到尴尬,可事实却恰好相反。
他下意识飞快地仰头看了眼鹤秋,鹤秋也在低头看他。
两人的眼神只接触了一瞬,就飞快地弹开。
白面将鹤秋的神情遮住了,只有微红的耳尖昭示着他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窘迫。
发现了这一点的江枫忽然从容了许多,他对着乔虹微微颔首。
“是……”他清透的眼底流露出他也未曾设想过的温柔,“他是我的男朋友。”
小指蓦然收紧,鹤秋像是终于获得了许可一般,轻轻把江枫的其他手指一并拢入掌心。
明明还是不敢看他,白面下的黑眼睛却微微弯了起来。
乔虹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她知道白侍从在虹城中管理者的地位,如果恳求他看在小枫姐的面子上帮忙,她们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
“姐夫,能不能给我们也想办法弄到白花……”乔虹正说着,又想到了刚才白花那可怖的模样,面色一白,“或者、或者没有白花也没有关系,带我们到那边去可以吗?我们想和小何妹妹在一起。”
被乔虹极其自然的一句姐夫惊得有些无所适从,鹤秋咳嗽了两声,正待回答。
“你还想要两个?”不远处的天命阴狠地盯着鹤秋,“区区一个新人,想坐享齐人之福,让两个漂亮女人一起伺候你,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言语中暗含的恶心意味,让江枫眉头紧锁。
鹤秋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江枫和乔虹身前。
天命踱着步子走近,可离得越近,越暴露出他的不论身量还是气势,甚至头顶的发量,统统差了鹤秋一大截。
江枫盯着他的背影愣神了片刻,第一次需要仰头看鹤秋,他还当是自己身高缩了水才显得鹤秋身量高大,但显然并不是这个原因……不知不觉地,鹤秋竟然这么高了?
在还不需要仰着脖子看对方的最近距离停住,天命阴狠的眼神有了松动,他像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忽而漏了怯,对着鹤秋尴尬地讪笑道:“不,我开玩笑的。我是说,看来你的艳福不浅。两个壤,当然可以,请便。”
鹤秋斜睨了他一眼,牵着江枫扭头就走,乔虹抓着江枫的衣角跟在身后。
天命不甘地杵在原地,阴狠黏腻的目光转而游向鹤秋身后的乔虹:“小姑娘,你的爸妈很担心会有来历不明的坏男人把你骗走了,才托我来照顾你,希望你别白费他们的一片苦心。”
乔虹听他提到爸妈,她脚步一停,眼圈泛了红,面上竟流露出几分挣扎的愧色。
江枫察觉到她的动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冷冷地看向身后的天命。
乔虹抿了抿嘴,又低头攥紧江枫的衣角,像是要从中汲取勇气。
天命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光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白侍从”,自己又被一个眉目清秀的壤吓退了,胸中升腾起羞恼的怒气。
“你很懂事,也足够肥沃,你该有个更好的去处。”天命死死盯着乔虹,意味深长道,“虹城不是什么养人的地方,你爸妈给你带的糖,别忘了吃啊。”
洛何所在的队列隔得并不远,能注意到这边发生的状况,但也没有近到可以听清几人的对话。他的指尖一直藏在袖子里,捻了两片红纸,掌心沁出一片薄汗。
是敌?是友?
直到鹤秋带着江枫乔虹走到他所在的队列里。
完全状况之外的洛何看看江枫,看看那个头覆白面的不速之客,视线最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可两人之间诡异的身高差,是不是反过来了?
洛何求证地看向江枫:“他谁?”
鹤秋将白面掀起一半,露出完全属于成年人的俊逸五官,眉眼轮廓间还能看出少年鹤秋的影子。
谁来告诉他分开的短短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不是……你谁?”
鹤秋:“你脸盲吗?”
洛何:……
洛何心情正非常不美妙,忽而头顶正上方掠过阴影,抬头一看却是某人已经摘下了白面在洛何头顶比了比,然后平移到自己肩膀处点了点。
鹤秋点点头:“我赢了。”
“谁和你比这个了?”洛何难得在鹤秋手上吃瘪一回,额角青筋直跳。
幸而带他们前去宿舍的白侍从已经来了,洛何一秒也不想和这个虽然外表长大了心智又没有完全成熟的幼稚鬼多呆,抢先走在队列最前面。
鹤秋仗着身高优势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两步超过洛何走到了第一。
“我又赢了。”
真是够了。洛何恨恨地想。
四人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其中少不了鹤秋与领头的白侍从进行威逼利诱的功劳。
宿舍没有窗户,江枫在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了进门处的开关,白炽灯闪了两下,才被迫上工似的不情不愿地亮了。门后挂着一面锈迹斑斑的梳妆镜,但作为镜子无论如何也比落英河那墨绿色的臭水要够格多了。
江枫第一次清晰地直面自己的变化,面部轮廓的线条柔和了不少,清俊的五官和原装的相比在形状上似乎没有太大改变,但绝对不会被认为是同一个人,更别说有了肉眼可见变化的肩宽、腰臀比、身高、多出来的器官。
他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止不住地想:小槿,那孩子如果活着的话,会与他如今的样貌有几分相似吧。
鹤秋站到他身边,与镜中的江枫四目相对。
“怎么认出来我的?”
鹤秋愣了愣,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低头,轻轻倚在江枫的肩窝,半长的柔顺黑发扎得江枫有些发痒,他的面容被镜面上的脏污映得斑驳。
于是江枫偏过头看他,直直跌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不会认不出来的。”黑潭之中却有星光闪烁,那对黑眼睛的主人说,“永远不会。”
旁边传来几声轻咳。
“停一下,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已经在着手收拾破败不堪宿舍的洛何半倚在墙边,没好气地丢了一个枕头到江枫怀里。
“……算了我不想知道,要不等从这里出去了再秀恩爱可以不?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鹤秋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洛何:“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鹤秋面露迟疑:“我以为你和鹞……?”
洛何瞳孔地震:“喂,他是我哥好不好……虽然是收养的。”
鹤秋:“那他为什么要管你和女孩子交往?”
洛何有些崩溃:“只是家教比较严。”
鹤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神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正当洛何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见的时候,他说:“哦,这样。”
这样又是哪样?这个鬼见鬼嫌的鹤秋到底是谁假扮的?
洛何转身拿着破扫帚把地扫得哗啦哗啦响。
宿舍很简陋,两个上下铺的铁架床,发霉的褥子,一把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的竹编椅,一个看起来丢到垃圾场也不会被捡漏的破扫把,这就是全部了。
草草收拾了一下之后,几人并排坐在床铺上共享情报。
新来的壤他们已经全部见过了,刘锅下落不明,居然能维持这么大的妄景毫无凝滞地持续运转,他和罗维的灵力储量只能说是发电站与电池之间的区别了。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短时间内刘锅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是,进了虹城,洛何还是无法感知到鹞的精准位置,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趁着鹞虚弱的时候,把他们之间的感应阻隔了。
乔虹听不懂他们说的,干脆在旁把天命给的糖果拆了一颗放入口中,她眯起眼,一边享受着糖分对身心的双重抚慰,一边对光欣赏着晶莹剔透的彩色糖果包装纸。
鹤秋回忆道:“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有断断续续的意识,却感知不到身体。等到我彻底能动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群白侍从的一员了。我听说今天会有一批新的壤到虹城来,就想你们会不会也在其中。”
小小的空间,感知不到身体……
江枫思索着,视线无意识落在洛何随手放在脚边的花盆上,灵光乍现:“小小的空间,会不会是花盆?”
“有这个可能性。”洛何点点头,捧起脚边的花盆,“按理来说,白侍从是不会和壤共住一间房的,除非鹤秋目前的身份是与老师你结对的白花。”
洛何顿了顿,死盯着花盆中那枚小小的胚芽,面色阴沉:“如果他们未来会长成白侍从的话……”
江枫蹙眉:“那路边的那些白花?”
“嗯,也许开满虹城的白花,以后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如果所有吞食血肉的白花,都会长成白侍从,那将意味着,在这里呆的时间再久些,他们很可能将面临数不清的、遍布虹城的敌人。
江枫:“有没有可能从白侍从手上抢走白面,打入敌人内部呢?”
“我倒是见过戴着白面的壤。但是……”洛何没再说下去,沉吟片刻,向鹤秋伸手,“面具借我戴一下。”
鹤秋的白面早就被他取下放在手边,他并不喜欢这东西的触感,沉木般笨重不透气的材质,会让他回想起先前逼仄狭小的空间。
他把白面递过去:“小心。”
洛何点点头,事先将绘有符咒的红纸捏在手心,谨慎地将白面覆在脸上。
几分钟过去,毫无异变。
鹤秋却有一种异样的饱腹感。
“不对。”
江枫敏锐地察觉到白面与洛何脸侧皮肤贴合处已是严丝合缝,出现了不正常的起伏,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涌动,木制的白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若下一秒就会活过来长出枝芽一般。
江枫不再犹豫,迅速抽出洛何掌心的红纸摁在白面上。
红纸化作齑粉簌簌落下,与此同时,白面的侧边也有了一些松动。鹤秋飞快地用指尖扣住面具侧边的缝隙,用力把面具从洛何身上扒下来。
洛何一把甩开白面,面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周,最后在原地小幅度不倒翁似的打着圈,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咔嗒”声逐渐拉长成一条尖锐刺耳的线。
洛何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色煞白,颈侧青筋暴突,转头呕出两口混着碎肉的血。
而白面内侧光洁如新,它还未停止颤动,镂空的五官黑洞洞的,上下摇摆,仿佛正被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戴在脸上。
洛何抹了下唇边的血:“果然是这样。”他从地上捞起面具丢回鹤秋怀里,鹤秋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即刻嫌弃地甩手扔在床铺的角落。
洛何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面具,壤戴上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意识会一点点被侵蚀,最后彻底沦为白侍从的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