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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溯 一开始,也 ...

  •   “你是说那只鸟把小鼠缝到了肚子里?”
      江枫肩膀上的黎曙发出一声尖叫,刷地缩进江枫的口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豆豆眼。
      “之后呢?”江枫问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我和刘锅还有乔虹,都被那群白侍从抓到了神宫里,赤鹞刀还未修复,我就当在那儿养精蓄锐了。直到三天后树神祭开始,我们才被从地牢里放出来。不过放我们出来的目的,却是要在祭典上治我们的罪的。我听到那个圣女兰天楠的罪名,她用血肉哺育出的花是红白掺半的,就像虹树一样。”
      “他们认为虹树病了,而治病用的白花,却被圣女养成了半红半白,他们因此认定虹树的病灶就是兰天楠,于是要处死她来治疗虹树。”
      “还有乔虹……”
      洛何看了眼不远处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的圆脸少女,她正好奇地扒着船舷往水中张望,像是春游来的。
      洛何压低了声音道:“她剜出了扎根在她身体里的花,还杀死了一名白侍从,都是重罪中的重罪。”
      言下之意,当然也是要处死的。
      “神树这次没救她?”
      洛何摇头:“救了,但是太晚了。”
      “可能那个时候是白天,神树还是白色的,也可能……他自身难保。”洛何描述了当时的地狱绘图,“她被他们吊起来之后,圣火熄灭,瘴气来了,虹树迅速枯萎,整个虹城都在坍塌崩毁,天上下起了鸟雨,鸟尸掩埋了虹城的废墟。”
      “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白色的长着人面的怪鸟?”
      洛何点点头。
      “我在208也见过。”江枫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掌心的伤口,“那只鸟,针线活很厉害,可能是黎曙的妈妈在妄景里的化身。”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是从虹树的方向传来的,刚巧祭坛就在崖边,与虹树离得最近,我在祭坛坍塌前抓住了虹树的枝干,还有乔虹。我猜的没错,它即便是抽干所有生命力也要保下乔虹,连带着一起救下了我。可在这之后,我就被重置了,时间回溯到了来到虹城的一开始。”
      一开始,也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艘摇摇晃晃的小破船,船上除了他和洛何,还有一众身着红衣的“壤”,乔虹也身在其中。要进入虹城,只能通过坐船的方式。船的甲板上燃着蓝色的圣火,驱散了河面上的瘴气。这条河算是虹城的护城河,河水浑浊,细嗅还能闻到隐隐夹杂着腥味的臭气,却名叫落英河。至少现在,他们觉得这条河还挺名不副实的。
      船上的熟人除了他和洛何,就是不远处的乔虹,鹤秋、刘锅以及赤鹞刀尚且下落未知。洛何虽面上不显,江枫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隐约的焦躁感。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也许是进入了妄景太久,他们在渐渐被妄景同化,身体向着所代表的角色发生了某些改变,确切地说,是性别。现今江枫的模样成了一个和善可亲的邻家姐姐,而洛何则是一个娇俏灵动的卷发少女。
      难怪洞穴内那些灵魂都是身穿红衣的女性样貌,看来也都是被同化所致。如果找不到妄景的破解方法,那些洞穴内“壤”的惨状也昭示了他们未来的下场。
      “你有没有听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好像是,‘夏鸢兰,别再。’”洛何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说圣女兰天楠的背影那么眼熟,和那个花店老板倒是一模一样。”
      “这么说,夏鸢兰在妄景里所顶替的身份就是这个兰天楠?”江枫细细咀嚼了这个结论又觉出了些疑问,“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声音应该喊她在妄景中的身份。”
      方才江枫已将在208的所见所闻和洛何互通了有无,此时洛何也已明了这个妄幻蜃都是那个夏鸢兰为了蒙受冤屈的某个亲近之人搞出来的。
      “看来那个声音是认识她本人,声音主人大概率就是作为阵魂化身的虹树,也就是她想代为平反的那人。虹树的意思是让她离开这个妄幻蜃别再继续了吧,真是不听劝。”洛何对这个元凶没什么好印象,他恨恨地磨了磨牙,“看来只有我们来帮她听劝了。”
      这个妄景大得可怕,二人身上连一件证明身份之物都没有,没有卜魂的能力,遵循历史行动的路几乎被堵死了,眼下妄景只剩下一种解法,也就是揣摩阵魂的意图。
      “要破解这个妄景,我想,要按照神树的意愿,救下乔虹。她既然有与虹树沟通的能力,那么她一定是这个妄景的关键,我们必须跟紧她。然后,找到那个洞穴,或者带她去到离虹树最近的地方。”
      “那么老师……”洛何向乔虹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去搭讪吧。”
      “啊——!”
      未等二人靠近,圆脸少女忽然猛地从船舷处跌倒,吓得连连后退,手指哆嗦着指向水里。
      “怎么了?你没事吧?”
      少女眼见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姐姐向自己伸出了手,抽噎着一把扑到了对方怀里。
      黎曙吓得一溜烟窜上江枫的肩膀,避免被压成鼠饼的命运。
      一旁的黑卷发少女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安慰她吧江老师,谁让你长得面善呢。”
      江枫把僵硬的手按在乔虹肩上,安慰地拍了拍,温声细语道:“你看到什么了?告诉姐姐好不好?”
      听到江枫自称“姐姐”,洛何脸上的笑容更放肆了,直到收到江枫无奈中暗含警告的眼神才终于收敛了一点。
      “有,有鱼。”乔虹哆哆嗦嗦地捂着眼睛,死活不敢向水中再看一眼。
      一时间江枫没法把这个胆子不大的女孩和洛何口中挥舞厨刀劈砍碎尸的狠人联系到一起,他只知道在这个女孩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或许,弄明白这些事是什么,并阻止悲剧的发生,就是虹树把他们送回一切伊始的目的。
      “河里有鱼还不正……”洛何说着扶上船舷向下看去,和一团翻滚畸形的白肉打了个照面,改口道,“还确实挺不正常的。”
      “江老师,你过来看看。”
      江枫直起身向着浓绿的水里望去,一团黄白色的阴影正沉入湖底,又于水深处缓缓上浮,一串绵密黏腻的气泡破碎散开,簇拥着它庞大笨重的身体,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腥臭气浪几乎将船边的人熏一个跟头,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捏住鼻子后退。说不上是什么生物,它的皮肤上没有鱼鳞,肿胀透明的表皮并不规整,坑洼之下透出深深浅浅的绿斑,鱼鳍的位置松散地披着圈不规则形状的轻纱,头顶一朵巨大破碎的红花,花冠歪斜凋落,像是嘴的位置发出一声声微不可查的猫儿样的细弱啼哭。
      落英河,这是落哪门子的英?
      江枫别过脸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大概是忽然晕船了吧。
      距离抵达虹城还有一段时间,江枫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和乔虹聊聊,顺便分散点刚才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心理阴影。
      乔虹对这个好心安抚自己的姐姐心存好感,在交换了姓名之后,十分没有警惕心地把自己的个人经历竹筒倒豆子似的讲了出来。
      江枫向洛何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这就是你说的防备心重下刀快准狠?
      洛何抽了抽嘴角,用口型吐出四个字:我哪知道。
      江枫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洛何自然是没有理由骗他的。但是在虹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得乔虹变成洛何口中的那个形象,江枫不敢细想。
      耳边响起那个巨人说的话。虹城是地狱,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
      凭他们二人的力量,真的能保下这个纯真得甚至有些憨傻的姑娘?
      从乔虹的口中得知,她来自一个有些偏远的山村。虽然教学资源比较落后,但幸好他们村里有好心人投资设立了学费全免的乡村学校,也有几位从城里来支教的老师。她也足够刻苦努力,在成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后,通过三年的苦读一路赶超,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现在正是高考刚结束不久的暑假,她的爸爸妈妈向她提出要她帮一个小忙。
      江枫的面色有些古怪。高考?这荒诞离奇的虹城外头,居然还存在着正常的世界?
      “爸爸妈妈送我来的,”乔虹腼腆地红着脸,龇出两颗兔牙,“也就呆一周,参加完这次的树神祭我就回去。”
      “树神祭?”
      “对呀树神祭,你们不是为了树神祭来的吗?”乔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我也不知道树神祭具体是要做什么……”她的神色里藏了些对未知事物的迷茫与不安。
      江枫与洛何对视了一眼,就是那个给乔虹定罪又将她处死的树神祭。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洛何并没见到先于他们来到虹城的“壤”的踪影,但他们绝不是第一批来到虹城的“壤”,那么先前的“壤”们,去了哪里?恐怕并没有如同乔虹美好的愿景一般高高兴兴地还乡,她们亦或是成为洞穴中的行尸走肉,亦或是成为背叛神树的罪人于树神祭被处死,更多的结局,是成为养料长眠于白花的根须之下。
      什么“帮一个小忙”,说得好听,她的父母怕不是已经把她卖了。
      “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说是高薪雇我来这城里凑个人头。毕竟我是大学生了嘛,在我家那块儿可稀罕了。等我回去,爸妈就可以同意我去大城市里上学了。对了,给你们看……”乔虹说着说着高兴起来,她兴奋地翻开她随身携带的破布包,又遗憾地停下手,笑容黯了下去,“可惜录取通知书被妈妈拿去保管了,说是怕我笨手笨脚地搞丢,不然我一定天天带身上……也不知道树神祭具体要我做什么,希望我可以帮得上忙,然后顺利回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停滞了片刻后,她又像是想让自己振作精神似的拍了拍脸,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对了,我还带了这个。是我做的,给你们尝尝。”
      江枫犹疑地接过乔虹手中卖相欠佳的野菜烙饼,道了句谢。
      “谢谢姐姐。”洛何倒是不客气地接过,眉眼弯弯声音甜甜地表达感谢后,侧身到江枫耳边,“多少还是吃点吧,否则到了虹城……能不能吃上东西就难说了。”
      “不客气。”乔虹也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饼就往嘴里塞去,腮帮子鼓鼓囊囊。
      洛何咬了一口饼,险些没被粗硬的面饼噎死。他掰下一块,递到江枫肩膀上的黎曙手中,很快传来咔咔咔的磨牙声。
      洛何生无可恋地喃喃道:“江老师,我有点想柳银做的饭了。”
      ……这倒不至于吧。
      江枫见他面色狰狞噎了半晌好不容易才顺下一口,于是也低头尝了一口,洛何的反应丝毫没有夸张,面饼不但难以下咽,里头还夹杂着野菜特有的厚重的土腥气。见乔虹在对面大快朵颐,江枫有些怀疑他们吃的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黎曙看样子对突如其来的磨牙零食喜欢得不得了,趁人不备悄咪咪滚进黎曙的背包抱着菜饼猛往嘴里塞。江枫一把把她拎出来抖了抖,饼的碎屑从鼓鼓囊囊的颊囊里滚出来,引起黎曙不满的抗议。
      乔虹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道:“好吃吗?”
      触及乔虹期待的眼神,江枫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点点头,默默把黎曙揣进兜里。
      “那就好。”乔虹羞涩地笑笑,开始默不作声地嚼着饼。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包,眼神含着些许忐忑与担忧,落在不远处依稀看得见轮廓的白色建筑。
      江枫轻轻抚了抚她有些毛躁的发顶:“别担心,很快就能回去了。”
      乔虹扭头对他挤出两个圆圆的梨涡,眼神亮晶晶的:“小枫姐,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有些怀念地低下头:“他是我初中时候的老师,刚来村里的时候也吃不惯那里的伙食,明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还要硬撑着安慰我们,为我们四处奔波。”
      “如果能给他看看我现在的成绩单就好了,我没让他失望,还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乔虹眼中闪动,逐渐蓄了泪,“可是见不到了,他已经不在那里教书了。”
      江枫敏锐地意识到乔虹口中的老师应该是条关键线索,他温声道:“怎么会见不到了呢?小乔这么优秀,你的老师一定会在外面世界的某个角落为你感到骄傲的。”
      “他们把他赶走了。”乔虹摇着头,眼中终于涌出泪来,“他们用最肮脏最下流的手段把他赶走了。”
      肮脏下流?江枫最先想到的是居民楼里那封被写在墙上的联名状,可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乔虹所说的应该是发生在乡村的事,她的老师被出于某种原因驱逐出了村子。
      “他叫什么名字?等我们离开这里,说不定会有机会遇到他。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告诉他你升学的事,让他来看看你,好不好?”
      “兰宇湾。”乔虹拭去眼角的泪水,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温柔地弯起来,“他叫兰宇湾。”
      是那个巨人所在洞穴里墙壁上出现过的名字。
      而乔虹接下来所哼唱的童谣,更是令他精神一振。
      ——多彩绳子颜色鲜,雨后弯弯挂蓝天,要问绳子有多长,这山搭到那山前。
      “这是兰老师第一堂课自我介绍时唱给我们听的。”
      是一个谜底昭然若揭的谜语。
      “是彩虹,对吧?”
      “嗯。”女孩的笑容愈发温柔,可在这温柔底下还藏有不为人知的忧伤。
      她后来又聊到了许多与那位兰老师有关的事,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愿意放弃大城市的繁华,跟随着恩师的脚步到乡村学校支教,本就是难能可贵的。他还顺着蜿蜒坎坷的山路,亲手敲开了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只为把受教育的机会还给孩子们,只为了给他们飞出这片深林的羽翼。
      “他是连通我们与外面世界的桥。”无愧于他的名字,雨弯,他是这山搭到那山前的桥。
      直到提到导致他离开的那件事,乔虹却不再言语。
      “他离开之后,也有两个姐姐来找过他。她答应过我会把兰老师带回来的,可是……”
      通过乔虹的描述,江枫很轻易地辨认出其中“肤色有些黑,发梢是白色”的一人是薇拉,那么另外一个“披肩长发的温柔姐姐”,就是夏鸢兰了。
      有什么在心中破土而出,逐渐成型了。
      “江老师,我有一个猜想。”
      “嗯,我也是。”
      可这猜想,暂时还只是一个大胆的臆测,恐怕只有真正进入到虹城,才能得到证实了。
      而虹城,也在此时揭露了它的一部分真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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