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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圣女 依稀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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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虹把小老鼠捧在手上,用袖子擦了擦它被口水糊得湿漉漉的头,又从包里翻出些吃食放到它的手里。小老鼠也与乔虹很是亲近,蹭着她的手指。
“它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被它的同族排挤了。”
可小老鼠看起来与别的老鼠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四条腿一条尾,两只耳朵和尖嘴。它垂下头,两只爪子捂住脸,露出了一个像极了人的沮丧表情。
乔虹安抚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因为它和我一样,有一个把它当成私有物的母亲。”
她说着说着双目放空,仿佛落入了回忆的漩涡。
洛何意识到其中或许有可以深挖的线索,当即屏息凝神。
乔虹还没开口,就被一声震天响的“咕——”打断了。
洛何面带微笑向声源看去,刘锅委委屈屈地捂着肚子:“我饿了……”
洛何一指角落:“喏,那不是有么,吃吧。”
刘锅满怀期待地看去,却发现角落里是他昨天夜里制造的还未干透的呕吐物。
赤猫还以为洛何下达了指令,当即凑过去嗅闻,嫌弃地炸了毛,刨了几爪子土给盖上了。
洛何还想再问,乔虹却表示自己要休息了,如果他们需要食物就从包裹里自取。
她把小鼠放在一旁,毫不避讳地脱下了沾满秽物的上衣,从包裹里取出件干净的换上了。
刘锅还没来得及捂眼,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映入眼里,他小声嘟囔:“……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奔放了?”
乔虹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都是女的,有什么可避的?”
刘锅不敢置信地扭头问洛何:“她是彻底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洛何没有说话,乔虹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可洛何还是注意到,她的小腹布满了和被白花寄生的壤相似的深色瘢痕,但她的肚脐并没有花。
乔虹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小腹,掌心轻轻贴了上去:“我把它挖出来了。”
乔虹俯身从包裹里拿出一把厨刀握在手里:“很残忍吧?白侍从说它是生命,是希望,是神树的恩赐,但却让我痛苦和恶心,它于我而言只是一条吸着我血的寄生虫,一团耻辱的息肉。”
洛何皱了皱眉:“你不痛吗?”
乔虹的伤口被这句勉强称得上关心的话语连皮带肉地一扯,牙关紧咬,眼泪从她睁大却神采尽失的眼里滚落。
洛何又问:“你就甘愿一直活在这地底,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
她握着刀的手微颤:“何止昼夜颠倒,我不握着刀就彻夜彻夜地没法入睡。”
“我怎么会甘愿!我恨不能生喝他的血,啖他的肉!”乔虹的声音中充斥着恨意,她蜷起身躯,又转而无助地掩面啜泣,“可我若杀了他,我就要偿命。我还有人生,我还想活命,我只能躲、我只能躲到暗无天日的地底……”
洛何上前扶住她的肩:“虹姐姐,把你害成这样的人是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乔虹伸手将他拂开,苦笑道:“你的运气很好,我只希望你,只希望所有的你们,不要再受我受过的苦难。”
言毕,她不再与洛何二人有更多的交流。她走向洞穴角落,紧握着那把厨刀,缩起身子闭上了眼。
洛何见她如此,转身往洞穴之外走去,刘锅见状急忙跟上。
“你上哪去!”刘锅在他身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啊。”
洛何在一个岔口停下了脚步:“有风。”
刘锅不明所以:“有风又怎么了?”
洛何也不解释,指尖翻飞折出一只红蝶。
红蝶在空中滞留片刻,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飞舞了一段,又重新落回他的肩头。
“这里是神宫下方,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不用通过大门就进入神宫。”
二人顺着红蝶指引的方向走了一段,洛何能明显地感觉到脚下的路是向上延伸的,直到路的尽头,层层叠叠的树根之间透出的几缕光亮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可惜交织的树根形成了屏障,而且质地极其坚硬难以破坏,况且在知道毁坏神树的树根有什么下场之前,洛何不敢轻举妄动,现下他只能透过那些缝隙观察上方的状况。
依稀可见,一个黑发白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坐在蒲团上,雪白的手腕合十高举,其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疤痕。
两侧站满了白侍从,他们的视线都牢牢锁定着那个蒲团上的女人。
她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雪白神龛,雕刻着繁茂的枝叶与盛放的白色花朵,供桌之上堆叠成山的贡品,竟是不寻常的石榴与百香果,果皮熟透开裂,裂口中果肉鲜红得仿佛要淌出血来,引来成群嗡嗡作响的蚊蝇,隔着老远洛何也能想象得到那甜腻腐烂的气味。
神龛上的供奉之物被女人单薄瘦削的身躯挡住了,但洛何猜测应当也是白花。
她就是神宫中的圣女兰天楠?
只是这背影与身形,似乎格外的熟悉,是在哪见过呢?
女人葱白的手指上,指尖闪着莹莹的猫眼样微光。
她虔诚祷告了一番,随后高举刀刃,像察觉不到痛似的,毫不犹豫地在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上又新添了一笔。
鲜红的石榴流下腐败的汁水,落入她身前被遮挡的供奉物中,周遭白侍从的眼神逐渐随之变得兴奋狂热。
但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一声惊呼,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惊惧的咒骂声。
“是红色的,为什么是红色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是红色的!”
“你这个废物!你把他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妖怪!”
“治不好了!治不好了!神树要完了!”
“我们无法延续了!我们无法延续了!”
周围的一圈白侍从扑了上去,顷刻就将中间纤细的身影淹没。
洛何正凑近那些缝隙静待后续发展,忽而从身后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惊叫,洛何感到手下虹树的树根似有所感地颤动着,继而疯狂生长起来,向着发声处蔓延而去。
“糟了,乔虹!”洛何目光一凛,转身向方才的洞穴奔去。
此时的洞穴中多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他背对着赶来的两人立在乔虹面前。方才被留在洞里的三脚猫,已经躺在洞穴角落变成了一摊红色的齑粉。而小鼠则被一只巨大的人面怪鸟踩在铁爪之下,不住地挣扎。
“找到你了,呵,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是,是白侍从……”刘锅刚跑进洞穴就一个急刹车又退了出去,战战兢兢地躲在洛何身后。
该死的,白侍从怎么会找到这……
看来一场恶战是无法避免了。
正当洛何准备背水一战之际,白侍从高大的身影晃动了两下,随后便颓然倒地。乔虹面目狰狞地扑上去,手中的厨刀一下一下凶狠地扎进他的头脸以及胸腹,那分明已是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横飞的血肉溅到她的脸上,也没让她手上的动作有片刻停滞。
“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她喃喃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骨碌碌,白侍从面目全非的头最终被厨刀剁下滚到了洛何脚边。
刘锅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惨白着一张脸:“这女人,也是够狠的……”
洛何的视线移到那断头颈间残留的几截收紧的赤红色根须,又联想到方才虹树的异样,心下了然,看来是虹树先他们一步出手帮了乔虹。
这少女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能得虹树如此庇护?
难道说这虹城里的阵营,是按照颜色划分的?先前与栽种白花的白侍从缠斗的红色根须似乎也能佐证夜晚的虹树与白侍从的敌对关系。可虹城里的“壤”们被那样戕害,却也不见虹树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也就是说,乔虹身上必然存在着与寻常“壤”不同的特别之处。看来少女与树的重名,绝不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甚至整个虹城的起源和秘密,都与乔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乔虹停下手的时候,身前的白侍从已经变成了七零八落的尸块,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样貌。血迹浸透了她的红衣,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开始在碎肉中摸索寻找着什么。
身后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振翼声,几人回头皆是一惊。乔虹过于疯狂的行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因此方才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只怪鸟已经划开了自己的肚子把小鼠塞了进去,细细的针脚此时把两个不同的生物缝合在一起,在它雪白干瘪的肚皮上像一块丑陋的灰色补丁。
怪鸟苍白的人面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巨大的白色羽翼狠狠扇动,带起一阵罡风,它冲破洞顶向着天空飞去。此时天已微微破晓,洞顶塌陷声瞬间引来了十数个白侍从在暴露的洞穴上方围了一圈。
刘锅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
洛何扫视了一圈洞内横七竖八的“壤”,对着白侍从们友善地龇出两颗虎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动手,我们是好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