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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虹城 她的红裙被 ...

  •   走廊上从四方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想来有不少饥肠辘辘的人忍受不了饥饿,选择打破禁忌夜游觅食了。对门推开门的女孩惊惶的视线在洛何二人身上略过,见他们身上也穿着与自己一样的象征“壤”的红衣,稍稍松了一口气。
      白日里对她们严加看管的白侍从竟全都不见了踪影。
      “你们也来找吃的?”几个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嫉恨地瞧了眼洛何手中的圆球,“怎么还把花盆带出来了。”
      洛何含糊道:“嗯,说了不让离身,要听白侍从的话么。”
      女孩冷笑着挖苦道:“真这么听话,就不该出来。”
      实际上,这透明圆球里装的早就不是那所谓的白花了。
      那天鹞出事之后,那些余下的恶鬼想要对他不利,被还未冷静的他揍了个灰飞烟灭。而后,身周的场景碎裂,他落入虹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妄幻蜃了。
      虹城是个极为古怪的地方,外围被一条环形的河流包围着,河上布满了瘴气,虹城的边界处点燃了能够抵御瘴气的圣火,保护着城内的居民。而城内白色无窗的房屋建在类似火山口的环形峭壁上,中间不见底的深坑中长出一棵参天的白色巨树,也是所有虹城人心中最伟大的图腾——虹树。但当洛何闭上左眼用鬼瞳去看的时候,雪白的树干却是通体呈现血一样的红色。虹城里开满了古怪的白花,除却居住用的房屋和留下最低限度的移动空间,四处都被白花填满了。
      他们这些被挑选进虹城的外来人称呼为“壤”,在白侍从的手下工作,这些白侍从自称侍奉神树的仆从,生得很是古怪,白色木质面具覆面,躯体却也呈现相同的质地和颜色。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一件事——养育白花。很奇怪,这里白花泛滥,他们却怎么也不嫌多。
      有些“壤”在进入虹城之初就会被分配到一个透明圆球状的花盆和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其根茎更像是一枚未发育的胚胎,静静地躺在同样透明的土壤正中,他们被要求每日以血肉哺育这些花朵。而没有分配到白花的人,则会被派遣去给庭院里盛放的花田灌溉,做着同样的事,她们的待遇却要差上许多,住着漏雨透风的房屋,每天分到的食物也少的可怜。
      刘锅和他是一同被选入虹城的“壤”,甚至还分配到了同一个双人间,在他威逼之下,他终于供出了是旗袍女让他来辅助夏鸢兰开启妄幻蜃的。他也只知旗袍女姓柳,那旗袍女似乎是看出了他有资质,未曾修行就先天灵力充盈,而夏鸢兰恐怕撑不起这需要反复开启的妄幻蜃,于是把他哄骗来当做了蓄电池般的存在,同样是个被利用的倒霉鬼。
      在洛何发现这些土壤和哺育的手段虽然邪门,但是有温养魂灵的作用时,他就毅然决然地把花从土壤里挖了出来,用赤鹞刀偷梁换柱了,但令他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人对他的做法表达不满,或许是对赤鹞刀的忌惮,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女孩们似乎是第一次违反规则,本还有些忐忑,但在看到夜游的人居然不少之后,纷纷放下了一颗悬起来的心,与此同时,又开始忧心起另一件事。
      “这么多人呀,那厨房的剩饭剩菜还够吃吗?”
      “刚过宵禁的时候没多久,应该不会有人先过去了吧?”
      “我太饿了,我们快点过去吧,去晚了肯定没了。”
      女孩们忌惮地相互看看,仿佛都将对方视为了竞争对手。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十几名红衣的“壤”都在走廊上跑了起来,竟是一点也不顾虑可能会被白侍从发现了。
      洛何一侧身,身后重重撞过来的女孩落了个空,她凶狠地回头瞪了眼洛何:“有白花的人还来和我们抢饭吃,不知廉耻。得意什么,明天我们也是有花的人了!”
      白侍从确实许诺过,明日就会给没有得到白花的“壤”配发花苞,但洛何却始终觉得他并不会这么好心,这个许诺更像是与这次有预谋的夜游存在某种关联。
      洛何目送她们跑远,若有所思地在手中的圆球上摩挲了两下:“八禁夜游,七禁贪食,六禁猜忌攀比……”
      “你在说什么呀?”刘锅凑过来,“我们不追上去吗?”
      “追,当然要追。”洛何老神在在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的刘锅欲哭无泪:“不不不,我开玩笑。我们别去了吧,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洛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长眸微眯,注视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门被女孩们推开了,庭院里的白色花田在月色下闪着莹润的光。
      穿过这片花田,尽头就是食堂了。
      花田里有一条小径,白天“壤”们也是通过这里去往就餐的。但此时这条小径竟是完全被白花淹没,浑然不见了踪影。
      白天美丽的花田,被寒凉的月光勾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后,像极了一片堆叠的骨海。
      “壤”们心头都涌现了同一个想法。
      如果跳下去,就会被无数双手扯入土里长眠。
      女孩们都犹豫着不敢第一个上前,带着复杂的情绪注视着这片白花,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她们被迫放弃了原有的生活,来到这虹城每日受着淌血剜肉之苦,它们明明是茹毛饮血的小怪物,却生得这般可爱无辜。
      “这些花,可爱又可恨。这副纯白又不谙世事的模样,却是用我们的血浇灌出来的。”一个女孩伸手抚摸了一下白花,却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手,颤声惊叫道,“是温的!它们是温的!”
      所有的“壤”都静默了,甚至有几个已经畏缩地向走廊内退却。
      有人说着壮胆的话:“你们怕什么,它们只是花,是被壤养大的花啊!”
      “它们不会伤害壤的,壤把它们养大了,是它们的恩人。”
      “可它们未必知道。”一个“壤”小声地反驳,“在它们眼里,我们可能只是食物。”
      空气再次沉默,直到有人耐不住饥饿,崩溃地啜泣起来,伸手去拨那丛白花。
      “太饿了,我太饿了。我再吃不了东西,今晚就会饿死,我想活,我要去厨房。”
      她许是饿得狠了,又或是恐惧挟持了她,她拨花的手颤巍巍,无法控制力道的动作堪称粗鲁,跳进花田的时候还没有站稳,扶了扶手边的花枝,抓落了把花瓣在手里。
      圆点状的血滴洒在她脸上,在夜色中是暗沉的黑色,将她美丽的脸庞变成了生着黑斑的可怖模样。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花瓣”——一团蠕动的碎肉。
      一声婴儿的啼哭先于她绝望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走。”得到了意料之中的讯号,洛何加快了步伐,向走廊尽头走去,两只纸折的猫儿从他的袖间抖落,亦步亦趋缀在他的身后。
      “真去啊?”刘锅分外不情愿地哀嚎一声,“再考虑一下吧,洛小哥?洛爷?洛小祖宗??”

      白花的中心张开了一只眼睛,盈满热泪对她做着控诉。
      不止面前这一朵,而是她身边的所有、被惊醒的所有。
      十朵、百朵、成片的眼球凝视着她。
      她的红裙被白花茎叶上的刺割裂,身体各处传来剧痛,花茎埋入她的皮肤,吞吃她的血肉,在她的身体里扎了根。鼓起的腹腔爬满了深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之下孕育。
      她披头散发两眼暴突,挣扎着向花田外爬去,但她周身的皮肤已经凸出植物根系的纹理形状,她很快被扯了回去。
      “救——”
      她向花田外吓呆了的“壤”们伸出手,肚子像个打足了气的气球,皮肤薄得透明,濒临炸裂。
      “救我——”
      她喉间溢出最后一句破碎的呼救,很快没了声息。一朵还带着血的幼小白色花苞,从她的肚脐冒出来。与此同时,膨胀的肚皮像被放了气一样迅速空瘪了下去,一同瘪下去的,还有她丰满的躯体。
      她落在土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壤。
      事情的发生不过在短短几十秒之间,吓呆的壤们反应过来后,纷纷尖叫着回身向走廊内跑去。
      但已经苏醒的白花并不打算放过嘴边的食物,疯狂生长的茎叶围猎捕食,将她们包裹其中。一脚踏入庭院的洛何面对的就是这副惨状,侥幸逃脱的几个女孩与他擦肩而过,跑回了走廊。
      洛何不慌不忙地一刀削断了伸到跟前的茎叶。
      地上衣衫破碎的女孩们玉体横陈,有的已经彻底被白花吃的只剩下一张苍白单薄的皮囊,肚脐长了个小小的花苞,有的还存活着,被茎叶锁在地上,腹部高高隆起。
      他总算是知道白花花苞是怎么个配发法了。
      身后如他所料很快传来惊慌的喊叫:“怎么办,门打不开了!”
      白花上的眼球微微转动,没在刘锅的脸上多停留一秒,就转了回来。它们审视着洛何,视线警惕地在他手上的花盆打转,最后又不甘地绕回他的脸上,像在看一件渴望却有主的物品。
      洛何讶异一挑眉,它们会对花盆有所忌惮倒是在预想之中的,但这基础之上,它们选择目标的方式,并非强弱?
      然而这份忌惮恐怕也是有时限的,白花具有智慧,它们很清楚自己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
      赤猫从他脚边弹射起跳,一爪子抠烂了两颗眼球。
      洛何用鬼瞳扫视了一下四方,不止庭院,白花开遍了几乎整座虹城,除了一个方向,属于睁眼后白花的妖邪色彩没有那么浓烈。
      他眺向不远处恢弘气派的白色建筑。
      那个方向是,神宫?
      白侍从三令五申不允许踏足的禁地,也不知道晚上他们还会不会恪尽职守。
      神宫里住着侍奉神树象征物的圣女,名为“兰天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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