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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要塌了 不过先前没 ...

  •   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鹤秋抹了把脸侧喷溅状的血迹,把手中染血的雨衣砸在地面上。
      天台之外是散不去的浓雾,女人正背对着他踩在扶手栏杆上,臂膀已经生出了片状的白色羽毛,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巨大仓鸮。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她转过头阴恻恻地笑,“你的父母一定不爱你吧?你的家庭一定不幸福吧?”
      “你一定是嫉妒着我的孩子,”她撑开羽翼,用趾爪理了理羽毛,志得意满地挺着胸膛,“嫉妒她有一个好母亲。”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孩子,我把你修好。”女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鹤秋,“瞧你这丑陋的坯,把你缝补成我想要的样子,要损我多少针线呀。”
      鹤秋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一步步向她逼近。
      “开玩笑的。”她对鹤秋嘻嘻一笑,猛一振翼,登时掀起气流,她趁机从天台边上跃下,却被绳索套住了脖子。
      鹤秋扯着彩色塑料跳绳把她从半空中拽回,巨大的羽翼与锈迹斑斑的铁质栏杆重重相撞,一道变了形,弯折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软软垂在身侧,她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被鹤秋一脚踩在背上。
      她气急败坏地尖叫着:“你这阴险卑劣的怪胎,没人爱的杂种!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早就去死了!”
      “还给我。”
      女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完好的一只手臂从衣内勾出一个粉色日记本:“你想要这个?”
      她把日记高举过头。
      鹤秋登时明白她要做什么,把跳绳往回一扯,劈手去夺。
      “阿枫——!!!”
      她大笑着松了手,日记向雾中落去。
      “我的功勋,毁掉也不会让给你!”
      鹤秋毫不犹疑地松开跳绳,向日记本够去,指尖堪堪擦过书脊。
      差一点,又差一点,就像在海盗船甲板上那时一样,他又没能抓住。
      女人扑扇着仅剩的半边羽翼,滑稽地打着转儿砸进浓雾,她扬起脸想多欣赏一会那个男人的凄惨模样,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鹤秋怔怔望着悬于眼前的日记本。
      日记本长出了灰色的绒毛,将它缝制成封皮的红线一寸寸崩断,它挣脱了束缚,在半空中肢解重构,成了一只四肢带膜的飞鼠。
      “黎曙,你这吃里扒外的小……”女人破口大骂,余下的半截话被吞进雾里。
      但它已经不再是属于黎小小的东西了。
      飞鼠祭奠一般在女人头顶盘旋了一圈,从口中吐出一截红线,勾住了鹤秋的小指。
      红线逐渐构筑成一个人形,心心念念的眉眼出现在眼前,而后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江枫像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话:“在呢,你叫我?”
      鹤秋不躲不闪,顺势坐倒在地上,当了次人肉垫子。
      江枫刚要起身,一双手猛地箍住了他。他被按在鹤秋的肩窝,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你受伤了?”江枫拍拍鹤秋的胳膊,示意他松手,可这小鬼分明已是成年人的样貌,却仿佛还在叛逆期,手仍然不管不顾地按在他的后脑,他不清楚对方的伤势如何,只能绷紧身体减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也不敢用力去挣。
      一阵轻微的震感从身下传来。
      “楼要塌了。”
      鹤秋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胳膊甚至更紧了些。
      “黎小小摔下去了。”
      “我们也会摔下去。”
      “下一个妄景很可能是虹城,应该和虹有关。我刚才遇到了兰……一个人,他说虹城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我们可能一直猜错了,兰天楠并不是死在隔壁的男人,他说兰天楠在虹城,或许他会知道所有的真相。”
      “……你在听吗?”
      一边的小灰鼠用小爪子洗了洗脸,然后睁大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姿势古怪的二人。
      纯真的眼神看得江枫面上发烧,他咬着牙低声说:“鹤秋,松手。”
      像是被江枫一声叫回了魂,鹤秋猛地松了手:“对不起。”
      “又道什么歉?”
      此时震感渐渐变强,天台的四角开始落下碎石,鹤秋偏过头:“楼要塌了。”
      江枫有些好笑地回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而且,又不是你撞塌的。”
      “……我没保护好你。”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江枫站起身,抓住鹤秋的手把他一并拽了起来,看见他满身的伤,皱起了眉,“才分开这么一会儿,怎么弄的?在说什么保护我之前,你倒是把自己给保护好啊。”
      鹤秋低着头乖乖地挨训,但江枫就是莫名知道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江枫懒得多说,轻轻叹了口气,拿衣袖把鹤秋下巴颏上残留的血渍揩干净了。
      视线缓缓上移,他的嘴角也有道血迹,他接着揩,鹤秋也一言不发地由着他摆弄,揩得鹤秋皮肤泛红,一张清俊的脸有些走样,他才发现那原来是道浅浅的伤。
      “你也不知道喊疼……”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妄幻蜃里似乎是不会感觉到疼的。
      江枫无语地把袖子一收,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先前没注意过,鹤秋的嘴唇薄厚浓淡适中,两端微微上翘,倒是生得很漂亮。如果他还保有生前的记忆,如果他们还是恋人,那么此时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上接吻也不是不……
      突然出现的怪念头使他一惊。
      他怎么会这样想?
      视线有些心虚地再往上移,江枫又被那双黑眼睛里填满的自责与后怕烫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种昏了头的想法真是万万不该有。
      天台的四角终于完全崩毁,纵横的沟壑从四方向中心蔓延,小老鼠惊慌失措地吱吱叫着,顺着江枫的裤脚一路往上爬,在他的口袋里安了家。
      楼塌了,他却并不害怕。

      “真、真的要出去吗?”刘锅抱着花盆,哭丧着脸,拽着洛何的衣袖不肯撒手,“可白侍从说了,禁止夜游,我们还是乖乖呆在房间里吧。”
      “老实了三天,除了神宫,这些白房子里头我们都快摸遍了,你找到什么突破口没有?”
      神宫平日里守备森严,大门紧锁,在不知道开启方式前,他还不想正面与白侍从起冲突。
      刘锅眼神躲闪,小声辩驳道:“没有,可、可是之前姐姐……”
      “你是指入了夜就睡得像猪一样,和夏鸢兰在虹城呆了七天直到祭典结束莫名其妙就回到了208?”洛何冷笑道,“醒醒,你现在没大腿可抱了,我不是你姐,可不会惯着你。”
      “你看见了吧?白侍从今天中午匆忙离开,没有给厨房落锁。”
      刘锅嗫嚅道:“他可能是忘记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里的食物少得可怜,我们这些分配到白花的,也不过是顿顿残羹冷炙,以确保我们还有血肉可以灌溉花种,而那些没有白花的人,只有清得可以养鱼的米汤果腹。距离新一批‘壤’来到虹城过去三天,她们对神树的敬畏之心本就浅薄,轻易就会被食欲支配。今天‘恰巧’让我们瞧见厨房里有多余的饭菜,又‘恰巧’在众目睽睽之下忘了锁门?你真的觉得会是巧合吗?”
      刘锅懵懂地看着他,猛地一哆嗦:“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想引我们在晚上出门?”
      洛何挑挑眉,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尤其是那些没有白花的新人。”
      刘锅无法理解:“可我们、我们有花啊!你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
      “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他也定下了规矩,有花的人要谦让,也就是说要恭恭敬敬地把花盆放在座位上,让白花先用餐。但第一天多的是人没把白侍从的话放在心上,违反的人不在少数。最终,有人受到了惩罚。”
      回忆起所谓的惩罚,刘锅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受到惩罚的包括你,但不包括我,只有几个看起来羸弱的被拉出来以儆效尤了。”洛何从怀中抱着的一个透明圆球里取出不知为何小了一个尺码、现今只有匕首长度的赤鹞刀擦拭着,刀刃闪过一道寒芒,骇得刘锅缩了缩脖子,“而且这之后,总是犯错接受惩罚的你,现在也仍然没有被妄景吞并,保持着自我意识。”
      “我记不住他那些条条框框,你怎么也不提醒……”刘锅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你是故意的,你利用我!”
      “还不算太蠢。”洛何把刀放回圆球中,对他龇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我可没那个义务,再说利用你那又怎样,我们现在会在这里,归根结底不就是你轻信了旗袍女,擅自使用阵图成为了启阵人导致的吗?现在我告诉了你真相,管你是什么先天灵力超群的天才,妄幻蜃不破,你迟早会有被它消耗致死的一天。你是选择被我利用,还是我直接杀了你解决这一切?”
      刘锅猛地摇头,半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这和我们今晚要出去有什么关系啊?”
      “这说明,第一点,这些规则是怪物定下的,并不是妄幻蜃阵魂的意愿。哪怕违背了,也只是表明了与怪物为敌的态度,而不会被妄景同化,彻底断送通过讨好阵魂离开这里的可能性。第二点,怪物也是会趋利避害自主选择攻击对象的,今晚的夜游者想必不少,就是我们出门探查的最好时机。我让你带上花盆,也是为了将我们与没有花的‘壤’区分开来,或许能降低被攻击的优先级。”
      刘锅小声辩解:“先前的那些错误还只是小错,禁止夜游可是被白侍从列入八禁特别强调过的。”
      洛何似笑非笑地看他:“那就更要趁着今晚,不然等到了明天早上,夜游者的下场被所有人看到,又不那么好看的话……之后再想出去,可就只剩你一个人去当怪物的活靶子了。而且你既然说到了八禁,慌什么,你早就违反了不是吗?”
      “怎么是我一个人,那你……”刘锅的注意力全在他前一句话上,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要是那些怪物真的会选择目标,比起洛何手里那把一看就不好惹的刀,完蛋的可不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嘛!
      “我可是在为你着想哦?利弊我与你说清楚了,要不要跟我走你自己选。不过我想,那些主播都是普通人,选择乖乖听话的一定不在少数。前几次出去后看到那些疯傻的人,你应该明白,什么都不做乖乖听话,妄幻蜃可不会善心大发放过你。”
      洛何于夜色中生辉的金瞳在刘锅眼中已与怪物给他的压迫感无异,他呜咽了一声,不住地点头。
      直到洛何拉开了门,刘锅又后知后觉地问道:“……等下,早就违反了八禁是什么意思?”
      洛何用“你就没点自知之明”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四禁相貌平庸啊。”
      刘锅:“呜。”这这这这不是人身攻击吗这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楼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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