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泽雷随·六二 你这是在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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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岁月静好无忧无虑的梦境中醒来，梦里的我站在秋千上，被父亲在后面推着一荡一荡，轻风在我耳畔吹拂，天地在我眼前变换，就像太阳东升西落。
那时的我虽然家庭说不上非常普通，但至少也算完整。父亲虽瘦弱娇小，但性格坚韧不拔，所作所为都不负男人身份。倒是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异乡人母亲却总是眯眯眼笑呵呵，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天真的塌了。
我和父母当时所在的西南街区遭到了最惨烈的政治清洗。所有和我父母相识的邻里街坊都被言玄黄长老和他手下屠杀殆尽，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站在死人堆上和御术师们战得难舍难分的母亲，和躲在死人堆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我。
“如果那时的我没有选择猫叫，没有假装自己是猫……或许也会和母亲一样？屈身事贼……怀孕生子……最后葬送龙口？大概吧……葬送龙口也总比同类相食要来得体面！”
不能再沉浸在这样的回忆里了……言庚申，沉浸于过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还是看看当下吧？不然怎么保证那个未来里还会有你的身影？
抱着有些沉重的心情我起身掀开被褥，开始像往常一样洗漱穿衣，一边思索着当下的处境，以及有什么是需要提前考虑的。
“西南片区，这可是父亲遗产最多的区域……为什么老勇者会如此爽快把他批给一个异乡人？”
不对劲……齐天地难道也是教会的眼线？他和勇者世家会有什么秘而不宣的关系吗？一想到那双和老勇者几乎别无二致的赤红双眼……我又捂着嘴开始忍不住犯恶心。
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楼梯往下走，一道明媚的阳光驱散了我心中些许的阴暗，我又把半眯着的双眼睁了睁，看到齐天地来回踱步于餐桌和厨房之间，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庚申！睡好了吗？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我……”
“早饭？”
“嗯……惠施昨天不是说了嘛？要我在你面前露一手……其实我也很久没做过饭了！你不嫌弃的话……要一起坐下来吃吗？”
我沉默着拉开椅子，看着盘里有些松软的白面饼，面饼中间好像卧了一个煎鸡蛋？油脂的香气混合着蛋白微微焦脆的边缘一起落入我的口中，也许在这个小小的餐桌上我也可以是那吞噬万物的齐家真龙！想到这我有些低落的情绪又好了几分……
“……可以吗？会不会有些干？只有温水……厨房里没有找到咖啡粉，抱歉……”
“没事……什么是咖啡粉？”
“额……就是……我以前早上经常喝的！可以提神一整天保持头脑清醒……”
“你倒是提醒我了。长老的那份就职令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你帮我拿下来，现在去。”
齐天地愣了一秒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再跟我确认了一下便起身前往二楼，不一会儿就拿着那卷薄薄的羊皮纸下了楼。
“老大，是内容还需要确认一下吗？”
“嗯。……你看了？”
“可是……我看这上面有封蜡，现在拆封会不会有些？”
“你不是会御火吗？拆个封蜡对于你们洞察哲人而言算多大个事？”
“……我作为火宗确实有复原封蜡的能力，但并不代表我就可以随便拆封上级加密的信件。如果……如果有您授意，我可以拆。”
我挑了挑眉，先用手绢擦了擦嘴，然后坏笑着把右手食指中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一按，再把双指果断摁到了齐天地那有些干裂起皮的薄唇之上。
“言小姐？！你这是！”
“这就是我的授意～不想要吗？”
“言小姐！您怎么……怎么跟长老一样轻浮！不要跟他学这些！真是……误人子弟！”
齐天地瞪大双眼，气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猫头鹰。我看到他这般无能狂怒的模样，忍不住像长老一样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猫大笑。
“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齐天地……我可太了解玄黄长老了，比你了解的要多得多！了解到甚至不用看就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如果你不信……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果不其然，齐天地拆铅封的手在听到打赌两字时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停顿。
“……还请言小姐细说。”
“第一，这封信上不只有你的名字，肯定还有我的名字。第二，杨朱的死大概率由我负全责，我的职位会从统管降至西南街区的街区头目。第三，你会继承杨朱的洞察哲人编号，但也会任命你来代替我统管黑冰的四大街区，这就是这封就职令的全部内容。信不信我？”
“等……等下！怎么可能？这也太……”
甚至连封蜡的完整都顾不上了，齐天地的手几乎是要把它捏碎了一般展开了羊皮纸，瞪大双眼严肃阅读了上面的所有内容，整个人好像石化了般慢慢抬起有些僵硬的头颅。
“为什么……还真是这样？长老这是要......捧杀我？”
“回答正确～所以我刚刚才授意让你先拆呀？比起在所有人面前失态，还是在我面前破防比较体面吧？”
“……言小姐。那你呢？你就心甘情愿这么降职？还是在长老那……受到那般对待的情况下？”
现在的齐天地已经把他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完全抛之脑后了，我看了看他的脸颊，应该是一个紧咬后槽牙的状态。
“齐老大……你未免有些反应过头了吧？难道昨天发动洞察时就只顾着看我，没有注意到长老说了要让你当弼马温？现在我可是你的下属之一了哦～”
“……所以都是因为我！不行……不能再让你因为我被……”
“还是赶紧冷静下来吧！好好想想下一步……长远的先不谈，待会儿的上任典礼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看客厅的钟，距离典礼开始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而这半小时甚至还不能完全用来思考对策！
齐天地大概也是意识到了时间不早……他猛地站起身，一声不吭的收拾好被油污沾染的餐桌和碗筷后才摘下身上的围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换了一套更加正式的衣服，并顺便把我的黑袍也一并拿了下来。
一路上齐他没有再跟我交流，而是坐在我身边一边生闷气一边思考对策，心有不甘的表情甚至连我这种没有洞察异能的人都能对他真实的状态一目了然......这也让我不经纳闷起来，如果只是一个眼高手低的儒生，是怎么能让申不害这样欺软怕硬的人对他心服口服的？
不过那毕竟是齐天地自己的事！我也没有必要事事都为他考虑……下了马车之后我马上跟惠施简单确认了一下整个典礼的基本流程，在杂物间简单给脸上抹了点粉就大踏步镇定自若的走到站台中央。
“今日把大家聚集于此，是想当面给大家传达传达一下玄黄长老的旨意。”
我从黑袍里拿出被齐天地用御火复原好的羊皮卷，熟练的拆开上面的封蜡，把这张短小精悍的薄纸徐徐展开。
从刚刚开始议论纷纷的台下众人逐渐归于肃静，我扫了一眼，除了我曾经的三个手下和围观路人，人群中至少还混了20位洞察哲人，分布在会场的各个角落，比起围观更像是玄黄长老监视我的一双双眼睛。
“众所周知，我们西南街区一直由杨朱代表白日教会管理。因为近期教会人员特别调动，从此往后由另一位新人接替杨朱继续管理……”
说到这里我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曾经的三个男下属们，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他们三个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大概是还在期待我念出那个名字吧？
可下一秒的发展却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似乎是正好瞧准了我停顿的间隙，齐天地悄无声息的从后台移动到了前台边缘，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有点没弄明白他眼神的暗示。
“齐天地，站在那傻楞着干什么？走到前面来，让西南片区大家都认识一下你。”
“……是。”
我毫不客气的对齐天地抛出一句冷冰冰的指令，但眼神的余光却瞄着台下的申不害，果不其然他几乎是一瞬间瞪大了双眼，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旁边的惠施一把摁住了手腕。
“申……老板……稍安勿躁……”
惠施对着申不害的方向转过头，但目光的方向却是对着我，这样别扭的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就赶紧眯上眼，只是拍了拍申不害的手背就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的眼神又回到了齐天地身上，他今天的气场也让我下意识的打起十二分警惕！可却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的大脑却忍不住回想……如果我那天没有在这里遇到他，或者没有选择牺牲杨朱保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如此境地？
可这时齐天地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毫不顾忌的跟我对视着，我却感觉自己有些摸不透他……是我的感觉变迟钝了？
“齐！齐兄！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
最先进入我脑海的居然是申不害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我再定睛一看，齐天地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我的方向双膝跪地，并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完全就是一副古代臣子接旨的姿态！是啊！？你在做什么啊齐天地！
“咳……咳咳！齐天地！根据玄黄长老的旨意，从今往后就由你接替杨朱，代表白日教会监管我所在的西南片区，并代表玄黄长老作为黑冰老大统管原本归属于我管辖四大街区！你可清楚明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还咳嗽了两声，才勉强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微臣明白。还请……庚申家主赐旨于我！从今往后微臣为庚申家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协助家主一同成就复兴大业。”
“？！”
台下的人群开始变得吵闹起来，各种纷繁复杂的议论声几乎是要淹没我的双耳！我也被齐天地这突如其来的一闷棍给敲懵了。
“齐……齐天地！你在说什么？什么赴汤蹈火成就大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言家人！跟你们齐家人不是一伙的！”
根本就没有下意识思考对策的时间，我赶紧连忙把手里的羊皮卷一把塞到齐天地手上，他在接到羊皮卷的一瞬间也从刚刚的半跪状态又恢复了站立，原本面对着我的脸也转向了在场的其他人……他到底在笑什么？
“很抱歉。事到如今才跟大家正式介绍自己，大家可以称呼我为齐天地，虽然我的真名不叫这个……但是这不重要。”
齐天地面对所有人开口的一瞬间，全场从刚刚的喧闹一下堕入死寂。
“对于玄黄长老提拔我当统管这件事，确实事出突然。但究其根本，和我们齐家整体的作战计划其实没有太大的偏离。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只要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方可趋吉避凶。”
什么……什么作战计划？他在说什么？
“接下来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庚申家主的工作，她虽然名义上只负责西南片区，但还是我的直属领导。黑冰的所有大事我拍板之前会征求她的意见，还请各位注意自己的态度，不要做对庚申家主不利的事情。以上。”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的思绪完全还沉浸在自己的降职是否可能是申不害和齐天地私下密谋做局……结果齐天地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抛出来一个和所有言家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作战计划”？真的假的！虚张声势也要有个度吧？！
“齐……齐兄！你们齐家有什么作战计划啊？怎么执行之前也不通知哥三一声！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
申不害的面部表情看起来简直比我要更加绷不住，这倒是让我些许松了一口气……可是申不害说的对啊！没有人收到通知……就连我也没有啊？
“……看来是我刚刚没有解释清楚，这样吧。我换一个言家人都能理解的说法再重申一遍。”
齐天地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齐家的绝对命令不需要检索真名就能发动，所以在执行之前不需要通知大家！所有人只要顺其自然，无论做什么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都是天意。”
“天意？那……超级飓风齐游刃……登陆咱们言家首都新雅典……难道也是你们齐家的作战计划？也是天意？！”
申不害虽然话说的有点糙，但也确实说出了我的内心的疑问！可是此时此刻的齐天地却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和我四目相对？甚至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他牵了去！
“是啊……都是天意……或许就是这天意……才让我和你在此相遇……”
“齐……齐天地？”
我愣愣的看着那张原本代表长老意志的羊皮纸，在齐天地的手里像捻烛芯一般捻成了细长条，又被弯成了一个小圈？而那块红色蜡封也在他手里慢慢融化，被捏成宝石形状固定在小圈上……
等一下？这是在干嘛？卧槽！他怎么又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来了？
“庚申！难得今日得天时地利人和，特意在此，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对你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啊？由于我的这个听力速度过快，当我的大脑意识到齐天地刚刚跟我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我又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羊皮卷戒指，内心深处冉冉升起一阵巨大的无名之火！
“齐天地……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结义还是在结婚？”
“我！……我在走流程。”
“什么流程？你们齐家的OA流程？不是之前说好了，要走我们言家的流程吗？”
“可……”
“这个任职令本来就是给你的，又塞回给我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难道你们齐家的流程就如此草率，人生大事如此糊弄！连兄弟结义还是夫妻求婚都分不清？”
“庚……庚申！不是的……你听我……”
“好了！不要耍这些忽悠小女孩的花架子！我已经30岁了！就算是羊皮纸糊的戒指也骗不走我！齐天地……不要以为你现在代替我统管四街区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辞！”
“庚申！庚申！！”
此地不宜再留！历史经验告诉我不能给一个对自己有私心的男人哪怕是一丝丝解释的空间！反而会滋生他的歹心让他变本加厉！
现在我的所做所谓可都是在玄黄长老眼皮子底下看着呢！要是这种伎俩都能把我骗走，那在老男人的眼里我岂不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恋爱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