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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你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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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池回到家,不知道怎么跟外婆说停课三天的事。
所以,他撒了个谎。
“外婆,学校安排临时调休,连着放三天假。”他换着鞋,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些。
外婆正择着缸豆,闻言抬头笑了笑:“正好,在家好好歇着,我给你做点爱吃的。”外婆并未多疑,只顾着忙活晚饭。
余池松了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他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书包扔在床上,他没像往常一样拿出作业,而是呆呆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
蝉鸣聒噪,他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刺耳。
余池在家待的这三天,说是休息,其实一刻也没闲着。
他把许景行之前给他的那些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做完了王老师布置的卷子。
外婆不知道实情,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排骨汤、爆炒腊肉、清炒时蔬、老母鸡汤,桌上总是摆得满满当当。
“多吃点,在学校哪有这些。”外婆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余池低着头扒饭,“嗯”了一声,没敢抬眼,他怕外婆从自己眼睛里看出什么。
饭后,余池抢着把碗洗了。
外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笑眯眯地转身去看电视了。
水冲刷着手指,余池盯着泡沫里自己的手发呆。
他想,外婆要是知道他撒谎,不会生气,只会担心。
比生气更让人难受的,是担心。
停课的最后一天,许景行来了。
余池正坐在桌前写检讨,正卡在“我深刻认识到”几个字上,怎么都写不出下一句。
门铃响的时候外婆在客厅喊了一声“小池,去看看谁来了”。
他起身去开门。
许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小撮。
“你怎么来了?”余池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许景行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语气很自然,“给你送笔记,这两天的数学课讲了很多的重点,你不在,我怕你落下。”
“你可以发微信。”
“发微信可说不清楚。”
他想说“回学校之后一样可以补的”之类的话,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余池侧身让开,许景行弯了一下嘴角,弯腰换鞋的时候,把手中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从鞋柜上拿起那双绿色色的拖鞋,上次来穿过的那双,外婆洗过之后一直放在那里。
“外婆好。”许景行走过去,朝客厅方向打了个招呼。
外婆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一看见许景行就笑了:“小许来了啊?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外婆您坐着,不用忙。”
“小池,给小许倒杯水。”外婆说。
余池“哦”了一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许景行已经走进他的卧室,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了,正翻看他放在桌上的检讨书。
这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吗。
真不客气。
“看什么看。”余池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急。
许景行没抬头,目光还停留在那张草稿纸上:“你写的?”
“不然你替我写?”
“措辞太官方了。”许景行用指节敲了敲纸面,“‘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种话,念出来谁信?”
余池张了张嘴,想说“检讨书本来就是走过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许景行说的没错,这篇检讨每一个字都是敷衍,是他在两天前那个愤怒又疲惫的晚上,对着台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在说“我错了”。
但每一个字都不是真心话。
“那该怎么写?”余池在床边坐下,声音闷闷的。
许景行把检讨书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
“实话实说。”
“比如?”
许景行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转过来给余池看。
「我不该动手打人,但我不能假装被冒犯的时候不会生气。」
“……”
余池迟疑了几秒,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你写这种话。”余池无语的说,“是想让我被多罚几天吗?”
许景行闻言笑了起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椅子两条腿晃来晃去:“被罚几天怎么了?”他笑嘻嘻地看着余池,“你又不急着回去上课,多在家歇两天不好吗?外婆排骨汤多好喝啊。”
余池瞥了他一眼:“你替我挨处分?”
“行啊。”许景行想都没想,就答道,“你写我名字就行,反正我检讨书写得比你好。”
余池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许景行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眼睛一亮,身体往前一倾,椅子“啪”地落回四脚着地。
他趴在桌沿上,仰着脸看余池,笑嘻嘻地说:“你看,笑了吧?笑了就好,刚才推门进来我以为进错门了,那脸臭的,跟谁欠你两百块钱似的。”
“……你才欠我两百块。”
“我没钱。”许景行理直气壮,“有钱都买好吃的了。”
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弯腰从地上拿起袋子,往桌上一放:“差点忘了正事,给你带了吃的。”
“你能走开吗?”余池没接那颗栗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翻开了桌上的数学笔记本。
许景行也不在意,把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说:“行行行,你学习,我不打扰你。”
他起身走到余池的书架前,随手翻了翻,书不多,几本教材教辅,两本旧小说,最边上立着一个小相框,是余池和外婆的合照,阳光很烈,都眯着眼睛笑。
“你小时候挺可爱。”许景行说。
余池头都没抬:“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许景行放下相框,转过身来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就那么看着余池写检讨。
余池写得很慢,比平时做题慢得多,他皱着眉头,笔在纸面上停了好几次,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才落笔。
“有这么难吗?”许景行忍不住开口。
“你闭嘴。”余池咬着笔帽,声音含糊道,“写检讨又不是做题,做题有公式,这个又没有。”
“怎么没有?”许景行笑了,掰着手指数数,“检讨书公式:先承认错误,再分析原因,最后保证改正。”
“三段式,百试百灵。”
余池愣了一下,好像被点醒了什么,把嘴里咬着的笔帽拿下来,低头写了起来。
这一次写得顺多了,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
他把纸递给他,许景行接过来,念出了声:“我因口角纠纷动手打人,违反校纪校规,愿意接受处分……”
他念到一半停了,把纸还回去:“可以了,过。”
“……这么随便?”
“检讨书嘛,态度到了就行。”许景行懒洋洋的说,“关键是明天交的时候态度好一点,老赵吃软不吃硬,并且嘛,校领导不好糊弄。”
余池把检讨书折好放进书包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有点累了。
“哎。”许景行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打他那一下,疼不疼?”
余池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你问我?”
“不然呢?”许景行一本正经,“你动的手,你的手不疼吗?他的头那么硬。”
余池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是我打的别人,我疼什么?”
“惯性啊。”许景行说,“力都是相互的。”
许景行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你看。”许景行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肿了。”
余池把手抽回来:“你什么毛病,打人还打出工伤了?”
“我就是关心你。”许景行理直气壮,又从袋里拿出一颗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一颗,剥好了递过来,“吃点东西,补补手。”
神经病。
余池看了他一眼,但这次接了。
栗子很甜,面面的,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哪天不好说话?”
“哪天都不。”
许景行也不恼,重新坐回桌角上,一条腿垂着晃来晃去,余池的书桌本来就不大,他这么一坐,台灯的光被他挡了一半,余池面前的本子笼在淡淡的阴影里。
“你往那边挪挪。”余池推他。
“不挪。”许景行非但没挪,反而把另一条腿也收上来,盘腿坐在桌角,像个大型猫咪,“你又不学习了,我占点地方怎么了。”
“我要睡觉了,请你回去。”余池毫不犹豫的说。
许景行坐在桌角上没动,然后看了他一眼:“才七点半,你睡什么觉?”
“养精蓄锐。”余池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开始赶人,“明天要升旗,还要念检讨,我需要充足的睡眠。”
“你念检讨需要什么睡眠?”许景行从桌角上跳下来,却不往门口走,反而在床边坐下了。
余池看着他坐到自己的床上,额角跳了一下:“你起来。”
“不。”
“许景行。”
“叫全名也没用。”许景行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他,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我腿疼,走不动了。”
余池站在原地,看着许景行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床上,沉默了很久。
“起来。”他说。
“不。”
“许景行,我再说一遍。”
“你再说十遍我也不。”许景行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枕头比我的软。”
余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弯腰去拽他的胳膊,许景行像条猫一样往旁边一滚,然后没抓住。
“你是不是三岁?”余池咬牙道。
“三岁半。”许景行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冲他笑了一下。
余池懒得跟他耗着了,转身去衣柜里翻出睡衣,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许景行躺在床上,视线跟着他走,余池脱校服的时候,腰线绷得很紧,后腰上有一小块青色的痕迹,许景行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脸别过去了。
余池换好衣服,转过身来,看见许景行还躺在那里,但姿势变了,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安静地看着他。
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张扬,眉眼都淡淡的,像脱了毛的无毛猫。
“你看什么?”余池问。
“看你啊。”许景行笑着说道。
余池顿了一下,把被子从床上抽出来,抖开,兜头盖脸地罩在许景行身上。
许景行被兜了个正着,闷在被子里笑了两声,声音又低又闷,他伸手把被子拽下来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两下。
“余小鱼,你要谋杀亲……同桌吗。”
“……傻逼。”余池骂完这句,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扔在许景行脸上,“去洗澡。”
许景行把浴巾从脸上扒下来,懒洋洋地坐起来,头发被浴巾蹭得乱七八糟,翘着几根呆毛。
“你跟我一起洗?”他问。
“滚。”
“那算了。”许景行站起来,拽了拽被蹭歪的衣领,抱着浴巾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真不一起?”
余池已经拿起床上的枕头,作势要扔。
许景行一溜烟跑了,带上门前还探回半个脑袋:“等我啊,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