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停课 你什么时候 ...
-
冬季还想再问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转过身去的时候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余池没听清,也没想去听,他把下节课的书翻开,眼睛盯着第一行字,思绪却像拉了很远,怎么也拉不回来。
数学王老师讲的是导数,声音从讲台传过来,隔着一层雾气似的,余池听着听着,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变成了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堵墙听人说话。
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他听见许景行翻过一页纸的声音,余池垂下眼,把注意力重新拽回那道导数题上。
f(x)的表达式写在题干里,他要先求导,再找极值点,一步一步来,不能乱,他逼着自己把步骤写下来,写到第三步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左边推了过来。
「没经过你允许,但那个帖子的事我管了。」
「你可以生气。」
余池盯着那两行字,笔尖顿在导数题的第四步上,墨水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生气?他谈不上生气。
只是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突然闯进一间他打算永远锁上的房间,理直气壮地拉开窗帘,让光涌进来。
他不适应。
纸条被他翻了个面,他在背面写了三个字,推回去。
「不用管。」
纸条推过去的时候,余池没再看许景行的反应。
他把注意力重新落回导数题上。
旁边安静了,没有纸条再推过来,没有以外的任何动静。
余池忽然觉得这三字写得有点太硬了。
他想,也许应该加一句“谢谢”。
或者“我自己能处理”。
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老师拖了两分钟堂,把最后一道例题讲完才放人,教室里一下子活过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喊“谁去小卖部”的声音,混成一片。
余池把课本合上,正要起身去接水,余光里看见许景行把笔放下,转过脸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许景行半边的肩膀上,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侧着头看了余池一两秒。
“你说不用管。”许景行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
余池没应。
“但我已经管了。”许景行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余池的反应。
余池没说话,他就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帖子已经被删了,发帖的那个ID我也查了。”
余池的手顿了一下:“查了?”
“嗯。”
许景行没有多解释怎么查的。
余池也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就像许景行这个人,他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了也白问。
“是个小号,注册了没多久,只发了那一个帖子。”许景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IP地址我大概知道是哪个范围。”许景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余池转头看他:“你不用……”
“我知道。”许景行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大,但很清楚,“你说不用管,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还是管了。
余池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不是冲着许景行,是冲着这种局面,他不喜欢被人注意,不喜欢成为话题的中心,更不喜欢有人因为他而费心。
可许景行偏偏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解释,就那么自顾自地把事情做了,连个让他拒绝的余地都没留。
“许景行。”余池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有点重。
许景行没被这语气吓住,反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种“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你生气了吗?”他问。
余池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他确实不生气,可如果现在说“没有”,就好像默许了许景行下次还会这么做。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说:“……不是生气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余池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多,都堆在一起,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处理这种事”,想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欠你人情”,想说“我们没那么熟”。
但最后那句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
他们确实没那么熟,可许景行已经在他生活里占据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一个让他不舒服、又不完全排斥的位置。
余池移开视线,拿起水杯站起来:“没事,我去接水。”他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得很快,绕过几排桌子。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靠在栏杆上聊天,有人追着打闹,空气里有食堂飘来饭菜喷香的味道。
余池站在饮水机前,水接满杯子的声音像一个人突然毫无防备的落下来,直愣愣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水接满杯子的声音停了,余池却没马上走,他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看细小的气泡往上浮,浮到表面碎掉。走廊里的人声、笑声、打闹声,隔着很近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层什么。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拿着杯子的手腕。
“水满了。”许景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余池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水已经漫过杯沿,流了几滴在他手指上,他车上杯盖,转过身。
许景行就站在他身后,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不时有人从他俩中间挤过去,许景行就侧一下身,但脚步没动,始终站在余池面前。
“你跟着我干嘛。”余池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
“我也接水。”
许景行扬了扬手里空着的杯子,目光从余池脸上看过去,没多停留,绕过他走到饮水机前。
弯腰接水的时候,他的后背对着余池,余池没走,他站在旁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应该走的,但脚却没动。
水流声停了下来,许景行直起身,盖上杯盖,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挑了一下眉:“等我?”
“没有。”余池说完就往回走。
走得不快,许景行几步就跟上来了,两个人并排走着。
午休铃还没响,走廊里乱得很,有人跑步带起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余池往旁边让了让,许景行没让,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偶尔碰一下。
“放学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许景行说。
余池没回答,只“嗯”了一声。
“许景行。”余池又喊他。
“嗯?”
“我可能要要停课三天,星期一还要念检讨。”
许景行停顿了几秒,目光不知道停在了何处,“这不公平。”
许景行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虽然没在现场,但相处了这么久,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公平本身也是个奢侈品。
“习惯了,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与不公平。”余池说。
许景行停下脚步,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余池,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打量。
“习惯不等于合理。”他说。
余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许景行说得对。
但“对”这件事在很多时候没有意义,就像你知道一道题的正确答案,可卷子已经被收走了,你知道又有什么用。
“你什么时候开始停课?”许景行问。
“明天。”余池顿了顿,“班主任让我回去好好反省,星期一升旗仪式之后念检讨。”
许景行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话,两人沿路往教室走,气氛很安静。
“这三天,笔记我帮你整理。”许景行开口。
“不用。”余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许景行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