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夏》企鹅大王_

30、第 30 章 “没什么公

　　余池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很安静，余池站在门口，教室里传来英语老师的声音，正在讲定语从句，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点人回答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游老师的讲解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门口，全班的目光跟着转过来，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余池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报告。”他的声音很平，但能听出来声音有一点发抖。

　　游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才来”“刚才去哪了”之类的话。

　　“进来。”

　　余池迈脚走了进来，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做题，有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久一些，还有人的目光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他坐下来，从桌肚里拿出英语书，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他盯着书上那行黑体字看了两秒，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椅子轻轻响了一下，许景行往他这边靠了靠，不像很刻意的动作，现在反而看起来很自然的动作，他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余池的，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察觉。

　　余池没躲，他低着头，盯着书上的英文，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的眼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宣泄。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教室里哭，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哭，不能在许景行旁边哭，更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哭，显得自己有多大的委屈似的，难道要停下讲课的进度来安慰一脸委屈样来安慰他吗？

　　许景行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余池的指尖，只是一瞬，就收了回去，余池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像一只猫的爪子伸进水里碰了碰鱼尾巴。

　　他这一节课听得都心不在焉的。

　　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游老师合上课本走了，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余池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还蜷在掌心里，那点温度早就散了，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余同学。”他抬起头。

　　冬季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歪着头看他：“你脸色好差。”冬季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没事。”余池说。

　　冬季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拉开前座的椅子反着坐下来，下巴搁在椅背上，直直地盯着余池：“你说没事的时候，表情特别像有事。”

　　余池没接话，把英语书合上，换成下节课的书。

　　冬季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收拾，手指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忽然开口：“校园贴吧已经传遍了，想必那个所谓的帖主应该就是宋乐笙。”冬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能听清，“他在帖子里说你家里人的事，说你在初中就因为‘不正常’被孤立过，还说……”

　　“冬季同学。”余池打断了她，声音很平，“别说了。”

　　冬季张了张嘴，看到他脸上那种近乎很命苦的苍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她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他就这么恨你？就因为上次月考你英语比他高了十几分？还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你？而且一开学就给跟杠上了，他是你的死对头吗？”

　　余池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宋乐笙为什么恨他。

　　或者说，他知道的版本太多，反而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真的。

　　他没去分辨过。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

　　讨厌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轻，轻到只是一次眼神的交错，一次无心的忽略，一个你自己都记不清的瞬间在对方心里扎了根，长出荆棘。

　　冬季还在等他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说。

　　冬季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她拿起保温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又问他：“那你总该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吧？这纯纯是造谣吧？！还带有颠倒黑白的侮辱性的语言！”

　　“真的。”他说。

　　冬季的动作僵了一下。

　　余池没有看她，他把那本英语书合上，桌面上只剩下一支笔和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

　　“他说我在初中被孤立过，是真的。”余池的声音很淡，“他说我家里人出过事，也是真的。”

　　冬季没说话。

　　她难得地沉默了，手指也不再敲椅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却一直没从余池脸上移开。

　　余池说完这两句话就没说话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不是因为难受，而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事情展示出来，然后直直的晾在阳光下。

　　每说一次，就像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揭开，不是为了检查愈合得如何，只是为了给别人看。

　　然后再说“看，这里确实有一道疤”吗？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又补了一句，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是在安慰冬季还是在说服自己。

　　冬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又打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余池把那包皱巴巴的纸巾推过去，冬季抽了一张，胡乱的擦了一下嘴角，把纸巾握在手心里，握成了一个紧实的纸团。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事。”冬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这些？”

　　余池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笔上。

　　他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说，“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那宋乐笙呢？”冬季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锋利的语气，“他就这么算了？帖子还在贴吧挂着，下面那么多不明真相的人在跟帖，说什么的都有……”

　　“那个帖子已经没了。”许景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冬季和余池同时看过去。

　　许景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语气也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但他说的话显然不是。

　　“第二节刚上课就没了。”许景行把笔停下来，笔尖点了点桌面，“连同那个账号发过的所有帖子，全部清空，账号状态显示已注销。”

　　冬季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干的？”

　　许景行没承认也没否认，把笔重新转起来，那支笔在他指间翻了个身，稳稳落回掌心。

　　“账号注销了不代表人找不到了。”冬季盯着他，“后台数据呢？谁发的帖一查就知道。”

　　“已经查到了。”许景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有些事情，不只是在贴吧删个帖就能解决的。”

　　余池偏过头看了许景行一眼。

　　许景行没有看他，午后的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下颌线绷出一条很好看的弧度。

　　余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景行说“第二节刚上课就没了”。

　　他甚至不知道许景行是什么时候做的。

　　余池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下触碰的余温，淡淡的。明明只是即轻的一下触碰，却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扰得他心里乱哄哄的。

　　“那学校这边怎么说？”冬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老班第二节没课，去了趟年级组。”许景行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冬季脸上，“具体怎么处理要看年级组的意思，但至少有一点……”

　　他顿了一下。

　　“宋乐笙不会出现在这个班了。”

　　冬季挑眉：“调班？还是转学？”

　　“不知道。”许景行说，“但不管哪种，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