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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许愿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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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佩萱是在一个月后才转出ICU的,医生找梁亦铭谈话时,许浚文也跟了过去。
“患者目前危险期已过,生命体征平稳,自主呼吸、循环稳定,无需ICU高级生命支持。但转出ICU只代表急性危险期度过,不等于脱离危险。”
“……”
许浚文又开始耳鸣了,他渐渐的有些听不清医生的话,坐在椅子上,浑身力气都没有。
梁亦铭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当作安抚。他很想露着笑容,告诉自己可以慢慢来,却发现自己连力气都没有,寒冷又一次席卷全身。
好一会儿,隐隐约约中医生的话又重新传进他的耳朵。
“后面我们持续观察意识变化,如果病情持续平稳,我们也会评估转到康复科系统促醒。”
“但是你们要清楚病程当中依然存在变数,一旦出现感染加重、颅内病情变化,不排除再次转回ICU抢救。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医学上无法给出准确时间,外伤意识障碍黄金恢复期集中在伤后半年内,后续恢复速度会逐步放缓,请家属做好长期照料的心理准备。”
这样很好了,比没有任何好转,在那个小房间里,摸不着来的更痛苦。
梁亦铭留下听注意事项,许浚文出来了,坐在VIP 病房外的排椅上。他无法看见真实的、清晰的躺在病床上的梁佩萱,手指扣着排椅的圆圈缝隙,指甲都留下痕迹,做了很久的深呼吸,他还是没勇气进。
他不是嫌弃现在的妈妈,只是害怕见到,害怕失去,害怕妈妈回不来。
这时,有人从他的手掌穿过来,牵出他的手。他认出了那只手,紧紧回握,抬头望了过去。
周昃言的唇微微勾起,露着温柔的一抹笑,开口道:“走,我们一起进去,跟舅母说说话。”
许浚文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任周昃言牵着走进去,比开门声先出来的监护仪的声音。周昃言很有耐心,察觉许浚文慢慢挪动的脚步,他也跟着慢下来。往里走了几步,才终于看到梁佩萱现在的模样。
周昃言力度松开了一些,低头看许浚文强忍着泪水走过去,坐在陪椅上握住梁佩萱发白的手,细嫩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针孔的痕迹,头上带着保暖的毛线帽,还漏着绷带的边角,双眼紧闭,宛如一个睡美人。
“妈妈,你是不是很痛啊?”说着,许浚文的泪又掉了,他随意的擦了擦,把梁佩萱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
睡美人没有回他。
“妈妈,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不玩游戏了,我听你的话,跟言仔一起好好学习,好吗?”
睡美人依旧没回。
许浚文在碎碎念,要把这一个月的发生的事都讲给她听。以前每次放学总要跟在梁佩萱的身后,吐槽或眉飞色舞的念叨,梁佩萱假装捂耳朵,他还要拉下来继续讲,周昃言来了后她才耳根清净一些。
现在没人捂耳朵,还没人回应,他讲起来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眼睛流的发疼,他抬手按了按双眼,把梁佩萱的手轻放进被子,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周昃言也跟在他旁边。
天色沉落的早,是灰的,隐隐约约隔着窗还可以看见雨滴落下的弧度,漫下维港,高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雨天变成点点星子。那颗在中心广场的松树尖尖在俏弄顾客,这一个月少有晴天,雨天竟没淹没它,它还是如此的郁葱。
过了许久,雨渐渐小了,窗上倒着他们相近的身影,许浚文轻叹了口气,出声问:“言仔,是不是要过圣诞了?”
“三天后就是。”
原来真的要圣诞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都要过去了。
往年圣诞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家四口过得也像模像样。周崇贤还来过一次,插曲虽不友好,但可以忽略不计。
梁佩萱自许浚文出生后,十分爱准备惊喜。她会提前预订一个三米高的松树,在平安夜那天夜晚许浚文睡着后,再运到客厅开始布置。
上面挂着的饰品,每年也花样多变,许浚文记得的就有很多。一时兴起喜欢的小汽车模型、爱上拆利是的利是树、钟爱的手办、去年的是从周昃言来一家人一起拍的照片等等。早上一觉醒来再看见这一幕,许浚文简直开心的不行,而且每年的圣诞树许浚文都合了影。
十五张了吧,有周昃言一起的也有五张了,被完好的保存在那厚厚的相册中。
今年的怎么办呢?
许浚文还在想今年的圣诞树怎么定,来不来得及,挂什么。身边的周昃言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预判了他的想法:“松树我已经定好送家里了,今年……我们挂许愿牌吧。”
许愿什么各自都不必多言,心知肚明。
许浚文眼眶红晕还没下去,又泛上薄雾,从周昃言袖子捏住他的手腕,说:“好……谢谢哥哥。”
许浚文很久没回家了,打这事发生后,他就学校、医院两头跑,换洗衣物都是周昃言给他整理带来的。刚一打开门,就被松树伸出的枝桠给吓了一跳。
还没到修剪的时间吧,他是这么拍着胸脯顺着气的。
几步走到客厅,许浚文仰着头看它,发丝落在脖后,有些发痒,他伸手随意拨了两下,又抬头看,心想:这得有几米啊,以前妈妈订也没有这么高啊,周昃言这么靓的!
还好客厅的空间够大,这么一棵树放这绰绰有余。许浚文手欠的拍了一下树的枝条,转身上了楼。
从他回家起,许柏然就不在家,一连三天都是。问过陈姨和司机,两人嘴严,只说许董工作忙,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大平层里,具体情况他们并不知晓。
互相见不着,他也乐得,毕竟他还不想直接质问自己的父亲。若是有,那梁佩萱醒来怎么办?若没有,他们俩的关系会更加紧张。
这次许浚文参与了布置圣诞树,没有惊喜胜似有,但第一次上手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他也不急,周昃言干什么他也跟着拿起灯圈围上去。
这么熟练?
“言仔,你不会是特意去学过怎么装饰这个吧?”许浚文坐在茶几上,抱臂,眯起眼睛,理直气壮的问。
周昃言有经验,这本来是好事。但许浚文怎么想都不太舒服,别扭半天,还是问出来了。
“前年我下楼正好碰见舅母在弄这个,我就学了学。”
“不是唬我的?”
周昃言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赏他一个脑瓜蹦。
许浚文吃痛的揉了揉,朝他喊:“我最近这么乖,你还打我。”
周昃言就着他的手擦了两下他的额头,转身弯腰塞进他怀里一块牌子,说:“没印子,去挂。”许浚文瘪着嘴,听话的去了侧面。
周昃言准备的许愿牌也蛮大的,跟书本都差不多大小了。
十二个许愿牌挂满了空余的树梢,许浚文站在圣诞树前,招呼着周昃言站过去。“咔擦”一声,今年这张照片由支架掌镜,两人的脸上没有从前鲜活的笑,只有希望祈愿成功的微笑。
许浚文抬手用方巾擦了擦牌子,轻声开口:“言仔,会实现的吧。”他不确定。
“一定会的。”周昃言坚定道。
十二愿,只有一道愿词:惟愿妈妈早日醒来,病痛不侵,福寿安然。
会的吧,一定要实现啊。
许浚文为了让许愿牌更加有愿力,他去了大屿山宝莲寺。
从前梁佩萱带他来时,他不以为意,玩心大发时还趁梁佩萱一个不注意溜到斋堂,再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哪。
说句实话,没愿望时,他不在意,他害怕会因为这个不帮他。可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想要它实现的想法越来越激烈。
他愿苦痛他受,健康在梁佩萱。
元旦那天,他换上整洁素衣,坐车前往。
每走一步,都十分虔诚,跨过寺院门槛,请香,上香,把刚写下的木质祈愿牌握在手里,合掌默念。
又带着牌子,攀登268级台阶上到大佛佛脚平台,面向大佛虔心祈愿。再折返昂坪市集的许愿亭处,在架子高处挂上许愿牌。
在走时许浚文瞥见最高处的牌子上有周昃言的名字,觉得是撞名了,但想走的步伐还是顿住。
他仍想看是不是周昃言的,往上蹦了好几次都没够到。
长这么高干嘛,了不起吗?
还真了不起,就比如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挂在高处,就不会被摘。
蹦的次数多了,路过的僧人都投来目光,许浚文的脸皮还是有些薄的,理了理自己动乱的衣服,假装不在意的拨了下额尖发。
“蹦得高,看的风景也挺美的。”自言自语的走下台阶,快速回了车里。
司机:“许少,我们现在去哪?”
“周昃言在哪?”
司机:“周少在医院。”
“去医院。”
本来就是要去的,正好他在那儿,算账也加上。他才不管那是不是周昃言的,写了他的名字,那就算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