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不只是你》我有一片叶

22、乐子 ……

　　许浚文没想到在玉竹阁的门口见到周昃言，他与程景诚还在讨论这次假期去哪玩，扭过头就看见靠墙而站的他。

　　少年已然蜕变，三年，他的身姿更挺拔了，他的背倚在墙上，一条腿微屈着，另一条撑直站。双手在手机上随意拨弄着，他的头发稍长了一些，侧看挡住了眉眼，摸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瘦削的下颌线更凌厉了。

　　其实这三年偶然间见到过周昃言三次。

　　两次是在梁佩萱的病房，因为学习压力变大，他开始学的吃力了不少，烦恼增多，所以总是在半夜时去到病房，想向妈妈寻求一个安慰。

　　第一次还没有真的撞见周昃言，只是在病房门的小窗看见了他，下意识的就躲了，直到在角落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才重新进到病房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应该是打心底不想碰见他吧。

　　第二次他就没这么好运了。许浚文的考试不理想，他难过的低着头晃到病房门口，正好撞到出来的周昃言。他后退一步差点摔了，就手抓住了周昃言的衣服，周昃言也扶住了他的腰，没让他摔。许浚文抬头去看，看清人立马就要挣脱开，周昃言见他这么反感也就松了手。

　　“你怎么了？”

　　面对周昃言的问话，许浚文选择不回，他不想被周昃言看不起，认为离开他是个愚蠢的行为，而且现在的成绩确实飘在中上游，没有很好。

　　周昃言双手挡着，不让他找空隙进，又问了一遍。

　　许浚文倔强的仰着头，眼眶红了，“我考差了，不开心。”

　　周昃言有些懵，手渐渐松了劲，被许浚文发现迅速从侧边进去。

　　望着低头关上病房门的许浚文，周昃言最终还是没说话，等门关上，里面传来脚步渐远的声音才坐在排椅上。他并没有坐很久，稍稍坐一下，理清许浚文的话语后才走。

　　过了一段时间，沈启安就送来几本学习资料，他认得出资料上的字迹，本想推开的，可还是接受了，不能跟学习作对，他还得考个好大学，让梁佩萱高兴呢。

　　再遇见周昃言，是许浚文周末想回蓝湾拿一些自己得东西，他是真的不想去，曾经得乌托邦早已不复存在，里面只剩下恶心的他们。但他必须得回一趟，避免撞见，他提前问过司机，许柏然他们在不在家，得知不在家，许浚文才慢悠悠的回去了。

　　他没想过周昃言没有出现在家里，反而在对面的房子的院子。

　　车刚停在门前，许浚文一下车抬眼就看见了他。

　　空着的房子竟住人了，而且这人还是周昃言。

　　遥遥相望，谁也没主动往前走一步。

　　周昃言原来我们已经这么陌生了。

　　许浚文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去对面的，不知道许柏然他们有没有为难他，也不知道港大的饮食好不好，周昃言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不知道周昃言的二叔有没有为难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无力感在看见周昃言时，竟有些委屈，鼻尖酸涩，眼睛又润了，在模糊看不清前，先一步跑回家里，靠坐在玄关地垫上，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好在不多时就恢复了。

　　“好久不见。”周昃言浅浅的弯了弯唇，跟他们三人打招呼。

　　说是对所有人说得，但眼神掠过沈启安和程景诚后，就定格在许浚文的脸上。

　　许浚文现在脑子有些空白，上次的四目相视隔了好远，还看不清周昃言的神色，只觉得他自己孤单一人，让他本来瘦高的身体称得更孤单了。

　　许浚文“嗯”了一声，先一步从他身前走过，拉开玉竹阁，走了进去。

　　外面只顿了几秒，就被程景诚的大嗓门所带动起来。

　　“哥，你怎么来了？要不要一起吃一些？七仔点了很多呢。”

　　“我知道你们今天最后一考，来给你们庆祝一下。礼物在车后备箱，等会给你们送上来。”

　　“哇谢谢哥。走，我们进屋吃吧。”

　　“七仔，菜上了吧……喂文仔，那是我点的，不许吃。我问过你吃不吃，你说不吃的，所以我才点了一份的。”程景诚刚拉开门，就看见许浚文把他的红豆沙吃了好几口，怒气冲冲的指着他，走过去抢过他手上的汤匙。

　　“哎呀，再点一份呗。我吃都吃过了，汤匙给我。”许浚文支着脑袋，摊开手掌，见他没反应，朝坐到位置的沈启安说；“七仔，再点一份吧，我不小心吃了他的了。”

　　“嗯，再点三份，你们一人两碗。”沈启安闻言，拿过平板划了两下。

　　许浚文把手又往前伸了伸，眨眨眼，“给我吧。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回家给你。”

　　程景诚把东西放回碗里，撅着嘴坐回位置上，“算你有良心。不过我也准备了，得过几天才能给你们。”

　　“我懂，惊喜嘛。”

　　程景诚昂着头抬了抬下巴，“嗯哼。”

　　这时，门被敲响，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周昃言面前，把手里的礼品袋交给他。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毕业礼物。我当年没来得及跟你们一起庆祝，实在不好意思。七仔，今天我买单，不跟我抢啊，我想为你们也买一次单。”

　　“哥……谢谢。”沈启安原想开口拒绝的，但看到周昃言打定主意后，笑着接受了。

　　周昃言拿着礼品走到每个人面前，递给他们。

　　程景诚期待的看周昃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哥，是什么啊，你准备的一定很好。”

　　“那你自己拆，希望你喜欢。”周昃言把礼品盒放到他桌前，拍了拍他的肩。

　　“肯定喜欢。”

　　程景诚仰头露着傻笑，周昃言摸了下他的头，走到许浚文旁边。

　　这是最难攻略的一关，但也必须要经历。

　　他很紧张的捏着礼品袋的绳带，往前递了递，许浚文没反应，重新把汤匙拾起，喝了起来。

　　他以为许浚文没看到，又说了一遍：“文仔，这是我给你的毕业礼——”

　　“不用。我没给你准备，不想欠你。”许浚文放下汤匙的声音撞得玻璃碗一声脆响，又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不用你还，我心甘情愿给你的，都不用你们还的。”周昃言的脸僵了僵。

　　“那我更不能要了。”

　　一时之间，场面冷了下来。周昃言的手还伸着，不知该不该拿回。他的目光依旧盯着许浚文的发旋，嘴巴张了张，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程景诚与沈启安换了个眼神，立马插到两人中间，举起礼品袋里的新款游戏机，高呼：“哇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很久了，我妈都不给我买，还好，我有哥。”

　　周昃言的手被程景诚拉了回来，扭过头扯了扯笑，说：“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那哥你教教怎么用新款的按钮，我还没试过。走，回座位，我们仔细看看。”

　　周昃言的胳膊被程景诚挽着，不带商量的回了位置。

　　沈启安立刻坐到程景诚的位置，挨着许浚文，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干鲍，说：“别吃甜的了，来，吃这个，你最喜欢的。”

　　喜欢吃干鲍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周昃言。许浚文在周昃言来他家的第五天，就发现了周昃言夹这道菜远胜过其他，所以在它处于中间位置时，许浚文就会以自己夹不到为理由放到他们面前。他也没有解释过，每个人依照他的口味端上桌的都会有它。

　　许浚文有时候在想，要不要发一次火，让他们再也不要上这道菜了，可是他有些舍不得。即使餐桌上再看见，他甚至会盯着出神，直到有人提醒才会回神。

　　怀念曾经的生活没有错，错的是人都变了，他仍赶不上变化。

　　“……谢谢。”许浚文看着干鲍，有些赌气般的朝它身上戳了戳才夹起来放嘴里，狠狠咬着。

　　周昃言除了上手指导程景诚，他的目光一直在许浚文身上。

　　他很久没看见过许浚文的笑了，不是扯出来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饭吃得差不多了，许浚文歪着脑袋摆弄手机，程景诚还在玩他那新款，饭都没吃几口。眼睛盯着游戏机，头抬了抬，说：“七仔，帮我打包一份车仔面和红豆沙，送到我家里。”

　　“为什么不现在吃？”沈启安轻叹一声，问。

　　“先让我玩会儿，回去了我妈可能会收掉的。”察觉沈启安的冷，程景诚暂停了游戏，嘴角下撇，委屈的双手合十的搓了搓。

　　“……好。”

　　往下的嘴角上扬起来，说：“我就知道七仔你最好了，今天你是我哥。”

　　“……”

　　许浚文不管他们什么哥不哥的，把手机揣回兜里，站了起来，说：“我先回医院了，你们继续玩，拜。”

　　“文仔，再多玩会儿啊。”

　　“你先把头抬起来再说。”许浚文瞄了一眼程景诚低着的头，无奈的笑了笑。

　　“等会啊……我打完这关了，快了快了。”

　　许浚文没有回他，朝沈启安挑了下眉，“我走了啊，有事再找我。”

　　“嗯，拜拜。”

　　“拜。”

　　玉竹阁的门随自动锁落下，程景诚最后的道别声也被锁在里面。下一秒，门又重新打开，声音漏了出来，但许浚文已经乘电梯下楼了。

　　许浚文双手插兜，刚走出沈家酒店，一条胳膊被人拉住，他被人推进了副驾驶。

　　他望着那人，还是面无表情。

　　既然那人这么干，那就陪他玩玩，正好放假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