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不只是你》我有一片叶

20、华尔兹 ……

　　周昃言没去舞会，程景诚进了礼堂就开始环顾四周，惹得许浚文发问：“看什么呢？这里有你熟人吗？”

　　“没有，就是看看这里和我们学校的有什么不一样。”

　　港大的礼堂是新扩建的，基础设施也都是崭新的。

　　悠扬的纯音乐随许浚文视线的左右晃动而铺展开来。穹顶垂下的水晶吊灯漫出的暖色光，落在木质地板的舞池里，四周立柱上缠绕着绢花和缎带，侧后方还有一个透明小屋是音乐的由来。

　　墙边还整齐摆着软垫座椅，供人休憩，角落还设有长条茶点桌，香槟、冷食、甜点陈列在上，空气中还混着浅浅的香水和鲜花的气息。

　　许浚文大致略了一圈，走到茶点桌旁，说：“有什么区别，不都差不多嘛。”话落拿起一块水果塔咬了一口。

　　“你看，有酒呢，感觉闯进大人的世界。”程景诚抬了抬下巴，又看他眉头微皱，“不好吃？”

　　“太甜，糊我嗓子了。”

　　沈启安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许浚文：“谢谢。”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呸呸……真不好吃，算了别吃了，等这边完事我请你们去七仔酒店吃。”程景诚用纸巾包着吐出的残渣，接过沈启安拧开的矿泉水。

　　“……”沈启安看了看他。

　　察觉到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程景诚冲他嘿嘿一笑。

　　“再说吧。”许浚文坐在软椅上，右小腿放在左大腿上，看起来这是他地盘一样，而且程景诚和沈启安还坐在他左右两边，护法似的。

　　十九整点到，华尔兹的乐声响起。

　　舞池中央涌来一双双人影，男女舞步变换，缓缓旋动，轻盈优雅的舞姿带着女孩的裙摆而微微飘动，养眼的很。

　　还有不少人靠在立柱旁，观望池中之舞，斯文的低声交谈，笑声也是轻轻的。

　　许浚文他们正看着，两道身影挡住视线，三人抬头望去，是刚刚在体育馆的两个女孩。

　　女孩摊开手掌，邀请许浚文：“弟弟，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许浚文耳朵又微红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放上去。扭过头看程景诚，他的面前也有一位女孩伸手邀请，“小弟弟，跳个舞总不限制成年与未成年吧，可以吗？”另一只手牵起裙，行了个公主礼。

　　程景诚粲然一笑，“当然可以，失礼了姐姐。”然后伸手放上去，还回头朝他们小声说：“等我一下，我去跳个舞。”

　　程景诚这么大方，如果许浚文不愿意，倒显得他有些扭捏上不得台。许浚文回头向女孩微微一笑，道：“失礼。”指尖被捏的略微发白的手轻搭了上去。

　　站起身时同沈启安挑了个眉，示意了一下，等沈启安点了点头，才与女孩走到舞池中。

　　变换手掌位置，许浚文有些僵硬的另一只手轻放在女孩腰部。

　　两人迎着节拍，你退我进，合拍共舞。

　　立柱后的周昃言是看着许浚文被邀上台的，捏着鲜花的花瓣不松手，直到残在手中。

　　许浚文的舞姿绅士优雅，虽只是礼貌搭上异性的手掌，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捏的他身旁的立柱上的几朵鲜花都不成样子了，难免引来调侃：“你怎么了？花好好的，你掐它做什么？”

　　周昃言一听这声音，不用扭头，就知道是谁，“我不是说了吗？你别白费心思了。”

　　“我来跳舞的，你想多了。”

　　说了这话，周昃言才扭过头来。

　　江乐宁换上一身浅紫色的曳地长裙，头发微卷，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笑着看他。

　　“那你去跳，来这儿做什么？”周昃言回过头，重新看向舞池。

　　“我想邀请你跳舞啊。”

　　“你看不到我没换衣服？找别人去。”

　　“你怎么回事？说生气就生气。”

　　“……没生气。”周昃言也发觉自己的语气过重，清了清嗓。

　　江乐宁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与他并肩，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中间。好一会儿，她突然道：“你喜欢的人不会在这儿吧。”

　　“……”

　　“谁啊？”

　　“……”

　　江乐宁不管他回不回，继续道：“你一直盯着正中间那对，是那个穿白裙的女生？”

　　“……”

　　“呃——不会是那个男生吧。”白裙的男伴就是许浚文。

　　周昃言终于有了反应，侧头不耐道：“你要是闲，这么多男生够你跳一晚上了。”

　　“还真是啊。”

　　周昃言的无语的看着她。

　　“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察觉周昃言的表情不好，江乐宁立马举起空出的手摇了摇。

　　周昃言不想多说，扭回头继续看。

　　“——你是同？”

　　“不是。”只是喜欢他而已。

　　“哦，我明白了。”江乐宁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惹得周昃言又斜斜望了她一眼，“你明白什么”

　　江乐宁横着手臂，托起拿着香槟杯的手肘，向他举了举，“你还是异性恋，不过你喜欢的恰好是同性，就这么简单。”

　　其实也不对，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只是那颗常年平淡的心属于一个人了，拥有他才会剧烈跳动起来，看不到别人，也不想看，有他就很幸福，想想也很幸福。

　　周昃言的心声没人听见，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悲伤，看着许浚文舞跃的身姿，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跟许浚文也是跳过舞的，有一年他在学校庆典中被选中当领舞，他是不想答应的，奈何郝老师苦口婆心，劝了好久，才终于点了头。

　　许浚文是第一个知道的，他特别开心，因为他知道被选中领舞不仅成绩优异，长相也得上乘，恰好这两样周昃言都有。

　　因此还把自己的游戏房清理一番，为他空出一半空间供他练舞。然后那几天两人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许浚文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打开游戏机，而是拿着软垫，坐在地上仰头观赏周昃言的舞蹈，时不时还鼓着掌，偶尔梁佩萱也会来坐坐，指点一二。

　　周昃言被人看是有些羞涩的，他都感觉自己的四肢是僵硬的，各有想法的，就是不听他的。奈何许浚文的眼神太炽热，他一点点的自信起来。但当他在一次错了舞步后还获得掌声时，他醒悟了，许浚文这个小孩，就是单纯的喜欢看，错了都不知道，傻乎乎的看。

　　可他也不知道许浚文这个舞步，男步女步他都会。显而易见是梁佩萱要求的，许浚文刚开始也不愿意，觉得男生女生本来就是分开的，各自跳自己的，为什么他一个男生要去跳女孩的。梁佩萱只是笑笑，摸了摸他的头，说：“宝宝，跳舞这个东西，它是不分男女的。而且男女平等，若是要以后你的女伴想跳男步，那个时候你就可以绅士的递出自己的手，说刚好你会女步。那是不是特别酷。”许浚文想了想，肯定了她的话。

　　但他这么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周昃言跳舞的样子笑，是因为身高比例堪称完美的周昃言，跳起舞来，是真的好看。身姿挺拔，长手长腿，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从容的舒展开来，摆身、转体都十分开阔大方，灯光流转在他修长的肢体上，起落的光影都带着张力和矜贵。

　　许浚文是看着他一点点跳的更好。所以在最后一个夜晚练习时，他主动的当起的周昃言的舞伴，握上那个空着的手掌，牵起他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侧，眉眼弯弯的说：“昃言哥哥，合个舞吧。”

　　周昃言眸子微深，惊讶道：“你会跳女步？”

　　“嗯，正好看看我有没有忘记，要不然妈妈会说我的。”

　　随着乐声漫开，二人相拥起舞。足尖起落，身体应节拍升降摆荡，一圈又一圈回旋流转。男步引领，女步跟随，衣影重合。光影变换，旋转间，周昃言的目光又聚焦到舞池中央，落在现在正跳舞的两人的身上。

　　“弟弟叫什么名字？”女孩笑着礼貌问道。

　　“许浚文。”

　　“嗯，是个好听的名字。我叫温嘉怡，多多关照。”话毕，两人跳开，温嘉怡的裙摆漾起水波般的弧度，轻扫过许浚文的裤腿。

　　松开的手腕扬起，又滑行贴上。温嘉怡又说：“以后想考这个学校吗？”

　　“不一定，学校这么好，我有些菜。”许浚文笑笑，自嘲道。

　　许浚文托着她的后腰，使她倾斜后仰，自己俯身，又直腰回旋。温嘉怡竟还面不改色，笑着回：“我看不是。”

　　“怎么说？”

　　“梁许两家的独苗，我可不信你菜。”温嘉怡的眼眸弯着，嘴角噙着笑，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好生奇怪。

　　许浚文不自觉捏紧了她的手，表情未变，声音却冷了下来，“你是特意找上我的！你要做什么？”

　　“疼。”温嘉怡的眉轻皱，缩了缩手。

　　许浚文松了松手，“抱歉。”

　　一曲停，所有舞者向观众行礼离场。许浚文跟在温嘉怡的身后，道：“你想做什么？”

　　温嘉怡走到茶点桌拿起果汁抿了一口，“放心，我不是坏人，我确实是港大新生，不信你去查。”冲许浚文身后抬了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轻声道：“等你考上港大再说。”

　　没等许浚文反应，她仰着那迷惑人的甜笑，“舞跳得不错，弟弟。”

　　程景诚翘着唇过来，问：“你们说什么了，你怎么脸色有点不好？”

　　“没什么，跳得有些累了。”

　　“哎你说说你，小小年纪，就喊累——七仔，救我。”程景诚的话没说完，许浚文环着程景诚的脖子，“你再说，我是你哥，叫哥。”

　　“哥我错了。”程景诚错犯的快，道歉也快，正好沈启安向他们走来，他拿回了自己的胳膊。

　　“不说了不说了，饿不饿？去吃饭吧。”程景诚挽着沈启安的胳膊，又去拉许浚文的袖子。

　　许浚文努了努嘴，抬脚出了礼堂。程景诚看得出来他刚开玩笑的，也看出他没生气，跑着跟上他，带着沈启安也跑了起来。

　　果不其然上了车，程景诚就被沈启安赏了一个板栗，敲得他直叫唤：“喂七仔，干嘛呀，就食你一次。”

　　“几次？”许浚文本躺在后座，听到这话，探出脑袋，阴恻恻的问。

　　“你还吓我。”程景诚把他推回位置，破罐子破摔，“哎呀，是好多次，好多次，行了吧。”

　　许浚文倚躺在椅背，大笑起来，“哈哈……终于吓到你一次，谁让你总吓我们。”

　　程景诚抱着手臂不说话，良久，沈启安开口：“经理说今天有金钱鸡。”

　　下一秒，程景诚展笑，拉了拉沈启安的衣服，说：“七仔，要两份，可以吗？”

　　“好。”

　　程景诚刚想呼声尖叫，沈启安就嘘了一声，指了指后面。

　　许浚文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在笑完程景诚后就开始犯困，迷迷瞪瞪的斜躺在后座椅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