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24、隔了两大桌的距离 开

　　开学的风还带着残冬残留的凉意，日历翻到二月末尾，星期二，全班翘首等待的消息终于落地——班主任要重新排座位。
　　叶知秋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心里五味杂陈。
　　算一算，她和陆今朝已经将近一个学期没有真正亲近的接触，也很少说话了。
　　自从期中考试那次考场纸条对峙，她亲手推开他，划清普通同学的界限之后，陆今朝信守承诺，再也没有主动凑过来问题目，不会叩击她的桌沿，不会递来零食与纸条。他们之间只剩下狭小的、隔着过道的微弱交集，偶尔迎面遇上，也只是淡淡点头，寥寥数语。
　　大多数时候，主动靠近的那个人永远是陆今朝。只有他偶尔开口搭话，问问习题，随口说两句闲话。而叶知秋每一次主动走向他，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勇气，在心里反复预演无数遍措辞，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生怕惹他厌烦。
　　她骨子里藏着深入骨髓的自卑。从小到大，没有人真心偏爱她。父亲的打压、无休止的偏心、旁人的嘲笑，让她长久认定，自己是不值得被喜欢的那一个。她总在害怕，害怕陆今朝其实早已厌倦了她，只是碍于同学情面，不愿撕破脸面。
　　整整三个学期，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前后桌。
　　从最初她带着偏见抵触他，到后来悄悄心动，偷偷凝望，鼓起勇气为他讲解物理难题；从桃花坡上他替她拂去花瓣，到深夜微信那场击碎她所有幻想的对话。无数个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全都发生在前后桌咫尺之间。
　　叶知秋曾经暗暗期许，哪怕她选择后退，不再主动靠近，至少咫尺的距离还在。她可以慢慢沉淀，慢慢变好，一点一点打磨自己，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等到枯树生芽的那天，坦然地站在他面前。
　　她以为，前后桌的位置，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班主任念出座位表的那一刻，她心里仅存的那点奢望，轰然碎裂。
　　“叶知秋，第三组第五排。”
　　“陆今朝，第二组第二排。”
　　两大桌的距离。
　　不是隔一条过道，不是斜后方半米，是横跨教室左右，中间隔着两整张拼在一起的课桌。视线被来来往往的同学遮挡，平日里连彼此的身影都很难完整看见。
　　叶知秋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斜后方陆今朝的位置。
　　他正低头收拾书本，似乎对座位调整并不在意，眉眼依旧是那副散漫淡然的模样，没有看向她。
　　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互相招呼着搬运书本，挪动桌椅，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叶知秋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练习册、草稿本，那朵夹在语文书里干枯的桃花，被她小心翼翼收进笔记本夹层。
　　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向教室另一侧的新座位。
　　路过陆今朝身边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又强迫自己加快。她不敢转头，不敢停留，生怕多望一眼，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就会崩塌。
　　搬好桌椅，叶知秋坐下，放下书本，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教室另一侧。
　　隔着两大桌，人影憧憧，只能隐约看见陆今朝浅蓝色的校服衣角。从前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的人，如今需要越过层层人影，费力搜寻。
　　她终于彻底明白，那些若有若无的联系，到此为止了。
　　从前座位相近，哪怕她刻意疏远，总还有偶遇的契机。他可以随手递来一张纸条，可以顺口问一道难题，可以在她低头写字时，安静落在她身后。可现在，两大桌横亘在两人中间，日常碰面都成了难事，更别说交谈。
　　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自然而然的交集。
　　叶知秋垂眸，看着草稿本上自己写下的文字，字迹慢慢变得模糊。
　　她一直以为，后退只是暂时，只要她慢慢变好，总有一天可以重新靠近。她幻想过无数次，等她足够自信，足够耀眼，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坦然告诉他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
　　可命运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座位一换，咫尺天涯。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涂妍欣走到叶知秋桌边，一眼看穿她低落的情绪，轻声叹息：“这次座位隔得太远了，你和陆今朝以后怕是很难说话了。”
　　叶知秋扯出一抹很淡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普通同学罢了。”
　　“可你心里明明……”涂妍欣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算了，我只是觉得可惜。之前你们前后桌的时候，至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可惜。
　　是啊，可惜。
　　可惜三个学期的前后桌时光，终究落幕。
　　可惜她攒了很久的勇气，还没来得及交付。
　　可惜那阵吹过她海面的风，彻底吹向了远方，再也不会折返。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叶知秋强迫自己埋头刷题，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教室另一侧。
　　她下意识侧耳，再也听不到身后翻动书页的声响，听不到他低声和陈杨交谈的话语，听不到他偶尔懒洋洋的笑声。那片长久陪伴她的背景音，彻底消失了。
　　她曾经无数次厌烦这种牵动心绪的声响，如今安静下来，心口却空荡荡的。
　　放学时分，人群陆续离开教室。叶知秋收拾好书包，刻意放慢动作，想等他先走。
　　她远远望着陆今朝收拾东西，和陈杨并肩走出教室后门。他的背影穿过走廊，汇入人流，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从前，她可以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凝望他的背影。如今隔着两大桌的距离，连这样隐秘的守望，都变得奢侈。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气息。叶知秋沿着校道慢慢往前走，伸手摸了摸书包夹层里干枯的桃花。
　　花瓣早已失去水分，薄脆易碎，就像她这段小心翼翼、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
　　她曾经鼓足全部勇气，试着向他靠近半步。后来害怕受伤，又仓皇后退。她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可换座位这一天，无情地告诉她，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海面的风已经远去，涟漪散尽，只剩无边无际的沉寂。她退回原地，守着海底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独自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回到家中，叶知秋坐在书桌前，翻开草稿本，提笔写下一段文字：
　　我们做了三个学期的前后桌，最后隔了两大桌。
　　我好不容易积攒起靠近你的勇气，还没来得及交付，距离就已经将我们隔开。
　　我自卑，我怯懦，我害怕你讨厌我，所以我一次次后退。我总以为时间还很多，总以为咫尺的距离不会消散。
　　原来有些告别，悄无声息。一次座位调整，就斩断了所有微弱的牵连。
　　风不会再吹回来了，我守着这片海，独自沉溺。
　　写完，她合上本子，将那张平安符贴在床头。
　　歪歪扭扭的“平”字静静待在灯光下。她轻轻抚摸纸面，低声呢喃：
　　“陆今朝，隔着两大桌，我们以后，大概不会再说话了。”
　　窗外夜色渐浓，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没有人知道，一个女孩在心底，安静地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