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书生：十四篇》花野寻迹

9、伴读 公主殿下

　　先生讲罢课业，下课的声响传开，堂内学子纷纷起身闲谈。慕成诗从座位上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周云初的胳膊，示意他一同出去走走。周云初抬眼望向角落的宁瑶熙，他依旧伏在桌前望着窗外，没有动身的意思。两人便一同转身走出课堂，衣袂轻扬，留下宁瑶熙一人坐在角落，望着窗外并肩走远的两道背影，眼底情绪淡淡，没人看得懂。

　　待两人走远，宁瑶熙望着那两道背影怔愣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将头埋进臂弯里，睫羽轻颤，安静地坐着。

　　屋外柳树底下，周云初开口问：“宁瑶熙他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吗？”

　　慕成诗踢着地上的落叶，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他从不跟我说，我父亲也不肯多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从他六岁那年起，就慢慢疏远所有人了。也是那一年，阿瑶的母亲走了。我真心希望他能走出来，变回以前那个爱笑的样子。有你在，我觉得他会变好的，你性格很好，又开朗，正好与阿瑶相反。”

　　风卷着一片柳叶落在周云初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开。
　　六岁。
　　这两个字落进心里，莫名沉甸甸的。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心口无端发闷，像藏着一段被死死捂住、怎么都抓不住的旧事，一片空白，却压得人发沉。他想不起任何相关的画面，唯有这时间，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

　　另一边，学堂里。宁瑶熙正伏在桌上出神，一声清脆的“哥哥”传入耳中。他抬眼，就看见穿鹅黄裙衫的少女扒在门框上，双丫髻的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他的妹妹宁宛玥。

　　宁宛玥笑眼弯弯：“哥哥！”

　　方才还淡漠的宁瑶熙，神情一瞬柔和下来，起身朝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来了？”

　　宁宛玥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递，捧出一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海棠纹样的白玉吊坠。

　　“这个是我刻的，给你。”她把玉佩塞进宁瑶熙掌心，眼睛亮晶晶的。

　　宁瑶熙指尖蹭过温润玉面，轻声问：“给我的？”

　　“当然啦！”宁宛玥笑得更甜，“我磨了好几天呢，你看好不好看？”

　　宁瑶熙应了一声，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敛回去，淡淡开口：“又翘课了？”

　　宁宛玥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连忙转开话题，朝外面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慕哥哥吗？他旁边那位是谁呀？”

　　“燕十四。”宁瑶熙言简意赅。

　　宁宛玥一下子来了兴致，踮脚往外望：“你的同窗？长得很好看。”

　　宁瑶熙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点别扭：“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宁宛玥鼓着腮帮子，有些恼：“哥哥！不许说这种玩笑话！”

　　柳树下，慕成诗看见了二人，拉了拉周云初的袖子：“那是阮宁公主。”

　　周云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颔首：“我认得。”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慕成诗说着，率先迈步上前。

　　宁宛玥见他们过来，停下和宁瑶熙的拌嘴，屈膝行礼：“慕哥哥，燕公子。”

　　周云初拱手回礼：“公主殿下。”

　　视线相撞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来。像是很久以前常常相见，可他搜遍脑海，寻不到半分对应的记忆。记忆里白茫茫一片，抓不住任何影像，他只能暗自猜想，或许只是从前在苗寨见过样貌相像的姑娘。

　　宁宛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停在他的眼上，微微一怔。
　　说不清缘由，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云初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不动声色垂了垂眼。片刻之后，宁宛玥收回目光，笑着同他们道别，转身跑开了。

　　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周云初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碰了碰脸上的面纱，低声自语：“好险。她好像对我有印象，往后要多留心这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