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书生：十四篇》花野寻迹

10、伴读 白鸦

　　课业日复一日。

　　慕成诗坐在周云初前方，闲谈时总会不自觉留意他。总觉得周云初身上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看着随和开朗，周身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叫人看不真切。

　　旁边席位上，宁瑶熙垂着眼听先生讲学。他素来寡言，目光却总会时不时悄然掠向周云初。

　　宁宛玥也常来寻兄长。她不入学堂，只静立在廊下等候，视线穿过雕花窗格落在周云初脸上时，总会微微一顿。

　　太像了。

　　虽隔着一层面纱，眉眼轮廓几乎重合，唯独瞳色全然不同。
　　宁宛玥记忆里的子安哥哥是浅粉蜜色眼瞳，而眼前这位伴读燕十四，生着一双深海般的深蓝色眼眸。

　　层层叠叠的视线缠在周云初身上。慕成诗带着分寸的审视，宁瑶熙冷淡之下藏着探究，宁宛玥一次又一次迟疑凝望。他顶着燕十四的身份，日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散漫笑意，伪装久了，心底难免生出疲惫。

　　东宫管束森严，伴读平日不得随意外出。他软磨硬泡许久，才终于说动太子，拿到出门采买物件的许可。

　　秋日街市喧嚣热闹，沿街小摊一字排开，竹筐盛干果，木盘摆糖糕，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街巷间回荡。桂花香混着点心甜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连日东宫紧绷压抑的气息。

　　他捏着一纸采买清单缓步前行，抬眼的一瞬，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目光里。

　　是天夜零一。

　　素白长衫衬得他在熙攘人群里格外醒目，面上覆着一张薄玉面具，只露出利落下颌与半分眼尾，神色平淡，喜怒难辨。

　　周云初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又漾开惯常戏谑的笑意。他双手抱臂，懒懒斜靠在木簪摊的木架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怎么，专程过来偶遇我？”

　　天夜零一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微凉的玉面面具，声音清浅从容：“是。”

　　短短一字，把周云初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尽数堵在喉咙里。他耳尖悄然发烫，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散漫瞬间敛去几分，定了定神才开口：“那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天夜零一静静望着他，目光隔着面具落下来，温和不带压迫，“就是看看而已。”

　　话音落下，他侧身便要转身离去。

　　周云初下意识开口唤住他：“等等。我该如何称呼你？唤大人？”

　　天夜零一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秋风掀起白衣袖口，他轻声吐出三个字：
　　“叫我白鸦就好。”

　　周云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有许多想问的话堵在舌尖，可白衣人只是浅浅颔首，不再多言。

　　白鸦转身走入人潮，素白身影在来往行人、错落货摊之间一点点后退，慢慢被人流吞没，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

　　周云初独自立在原地，指尖把那张清单捏出层层褶皱。周遭人声喧嚣，却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全都变得遥远。方才短短几句对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心口那阵莫名的纷乱久久散不去。

　　他心烦意乱，采买之事暂且抛到脑后。左右难得出宫一趟，不如索性回一趟据点，顺便打探下组织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