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书生：十四篇》花野寻迹

3、刺客 红衣赴葬礼

　　雨还在下。

　　周云初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翻了个身，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昨夜那个院子，那声少年的喊，还有——千情。

　　许久没见了。

　　千情定是想他了，才约他见面。他没去赴约，千情那人温柔知意，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是难过的。

　　他想着，等这阵子过了，得去看看他。带点他爱吃的东西。

　　雨终于停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掠过户外挂着的风铃。那是千情去年送的，铜的，声音很轻。铃声撞进耳中的瞬间，他想起一件被搁下的事。

　　千情的信，他还没拆。

　　还有千羽早前送来的那封，他也没看。

　　他下了床，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从腰怀里取出两封笺封，搁在桌上。先拆千情的。

　　字很清瘦，像他的人。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不潦草。

　　"十九夜，城西旧院，桂花开了，茶我煮好等你。"

　　就这么一行。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先是一松——人没事，就是约他喝茶。千情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刚把茶煮上，坐在院子里等。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随即那口气就冻住了。

　　十九夜。

　　昨夜。

　　他昨夜，就在城西旧院。

　　他的手停在笺纸上，没有动。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人在不远处叹了口气。

　　他拆开第二封。千羽的。

　　字是歪的，不像写信，像攥着笔使劲划出来的。

　　"来送千情最后一程，今日下葬。"

　　周云初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千情那行字。茶我煮好等你。

　　"他昨日一直在等我……"声音很轻，像在问谁。"那个地方，怎么会……"

　　他站起身。

　　步伐是乱的。他自己也知道。

　　去千家的路不算远，他走了很久。一路上都在平复呼吸，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怎么都稳不住。扯起来，又掉下去。

　　他试着想点别的。想任务，想殿里的事，想天夜零一昨晚替他缠好的那圈绷带。

　　没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行字。茶我煮好等你。

　　到了千家，门口挂着白幡。人很多，进进出出。他穿过人群，在满地素白之中，一袭红衣格格不入。

　　没人看他。或者说，看了，又移开了目光。

　　棺木停在堂屋正中，盖着白布。

　　棺前站着个少年，呆呆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周云初看见他，脚步顿了半拍。

　　他没有多看，收回视线。

　　千羽站在墓旁，冷眼瞧着他。

　　周云初声音发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低声问："……谁没了？"

　　千羽看着他，字字冰冷。

　　"千情。昨夜雨夜，我亲眼看见，暗夜刺客一刀毙命。"

　　周云初愣了短短一瞬。

　　所有慌乱、侥幸、宕机，全部收干净。

　　面上缓缓扬起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轻声调侃，语气散漫，仿佛事不关己。

　　"原来是他。"

　　千羽瞪了他一眼。

　　"……你穿红衣干什么，燕十四？"

　　周云初眼底落下几分落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眼看了一眼棺木上盖着的白布。

　　"我想让他看到他熟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