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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值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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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轮到林晓星值日。
值日表贴在教室后墙上,用红笔写的,一周一轮。林晓星那一栏写着“扫地、倒垃圾”。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放了学,人走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空了大半。
值日组一共四个人。两个人扫完地就跑了,一个擦完黑板说家里有事,也走了。
剩下林晓星一个人。
她把椅子一摞一摞翻到桌上,桌腿朝天,教室里顿时像长出了一片木头。
扫地要弯着腰。她从最后一排往前扫,扫帚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粉笔灰、头发丝、碎纸屑,还有一根不知道谁的笔帽,一起被赶到教室前面,堆成一小撮。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那堆垃圾照得发亮。
尘埃在光里飘着,一朵一朵,慢慢往上,又慢慢往下。
她把垃圾扫进簸箕,起身去倒。
垃圾房在操场边上,要下两层楼,穿过整个操场。
她端着簸箕往楼下走。
放学后的学校是另一种样子。
走廊空了,只有远处某个教室还传来拖桌椅的声音。楼梯间里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被放大了,一下一下,回声很空。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拍在地面上,“砰、砰、砰”。隔着那么远,也能听出那是有节奏的、不慌不忙的声音。
她把垃圾倒掉。
垃圾房旁边有一排水龙头,她把手伸过去冲了冲,水很凉,冲在手腕上,凉得舒服。
回来的时候,她走的是东侧楼梯。
二楼的楼梯口。
她刚拐过弯,就看见一个人从教室里出来。
两人差点撞上。
林晓星往后退了半步,簸箕撞在扶手上,哐的一声。
是叶述。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水杯,看见她,也停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只有窗外的夕光照着,光是橘红色的,斜着铺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林晓星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这是他们上高中以后,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这么晚?”叶述问。
她说不出话。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值日。”
“哦。”
然后就没有了。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谁也没有动。
林晓星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拼命地找下一句话。
她想问他:你为什么也这么晚?
她想问:你们班也在考试吗?
她想问很多。
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后来她想,如果当时她开口说了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废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簸箕换到另一只手上,低着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书包。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只有一瞬。
她往上走了两级台阶。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楼梯灯坏了。”
林晓星停住,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看她,看着楼梯上方那盏黑着的灯。
“小心点。”
“……嗯。”
她说完就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走得很快。
快到上到三楼的时候,她的腿有点发软。
*
她回到教室,把簸箕放回后面的工具角。
教室里已经空了,桌椅都翻在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操场的声音。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站了一会儿。
心跳还是很快。
她把手贴在胸口,隔着校服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撞击。
她想起刚才他说“楼梯灯坏了”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跟任何一个同学说话。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本来已经下楼了。
她是从楼下往上走,他是从教室里出来。那说明他刚才是往上走的,或者至少是往楼梯口这边来的。
他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
还是只是碰巧?
林晓星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日记本是高一开学时买的,扉页上她写了“高一,新的开始”,后面就没再写过。
她翻到第二页,写:
“十月九日。今天他说了三句话。”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楼梯灯坏了,小心点。”
加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她把本子翻出来,把那两行字用笔涂掉了。
涂得很用力,涂得纸都破了。
但透过那些黑色的横线,还能隐约看见底下的字。
*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确实是特意回来的。
这件事她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叶述把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落在了教室里。
他走到半路发现了,折回来拿。
拿完出来,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她端着簸箕从楼下上来。
他本来可以不出声的。
他站在那里想了两秒,还是说了那句话。
“楼梯灯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那盏灯坏了一个星期了,全校都知道。
他只是觉得,如果什么都不说,她就这么走过去了,这两个人就像两根从不相交的线。
他不想那样。
哪怕只是让这两根线,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