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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联手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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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经一夜规整调息,绣庄坊内已然井然有序,匠人分班轮值,昼夜赶织缺货品式,针声细密不绝,补救外销订单的事务落定。
昨日海路遭劫的慌乱渐渐收敛,余下沉心勘案、追索赃物、彻查幕后主谋,紧要事宜。
明玥晨起梳洗完毕,消散一身疲惫,换一身素雅布色常衣,指尖理平衣襟褶皱,将腰间系带收束妥帖,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缓步踏出内堂,站立铺前青石阶上静立等候,身姿端挺纤细,双臂轻拢于袖中,脊背平直,面容神色恬淡,敛掉眼底躁动,沉静审慎。
昨夜翻涌的怒意被她悉数压下,敛于心底深处,溢出一片清明缜密的思绪,静静等候尚青衡前来汇合查案。
片刻之间,尚青衡踏晨色而来。
他着一袭素雅长衫,衣摆轻扫阶前晨露,步履稳而轻缓,怀中叠着厚厚一册连夜誊抄整理的文书,封页工整,皆是海路巡查底稿、江面船迹记录、渡口值守台账。
尚青衡行至阶前站定,抬眸望向明玥,眸光沉静温润,暗含一丝关切。
二人目光轻轻一碰,彼此皆心知案情紧迫,默然颔首,并肩转身,同向临江码头缓步走去。
晨光缓缓穿透薄雾,淡淡铺落江面,码头人声渐次升起,挑夫担货奔走,船家解缆理桅,绳桨轻响,市井烟火渐渐升腾。
明玥与尚青衡默契分立码头东西两侧,分工问询排查。
二人相距数步,各自行事,余光始终暗自留意对方动向。
尚青衡移步至码头管事身侧,抬手取出盖有海路官印的通行文书,指尖轻按纸页边角,分寸有度。
“前日未时许,下游浅滩发生官规外销货船劫掠一案。你昼夜驻守主埠,管束江面往来船只,可曾见无号窄身快船徘徊江面,或是形貌凶悍之人结伴沿江私聚逗留?”
码头管事垂首蹙眉,抬手抚着额间,细细追忆前日江面情景。
片刻后,他方才拱手郑重应答:“那日江面风平浪静,主航道往来商船寥寥无几。”
“日头偏西之时,四艘窄身快船自下游幽深芦苇湾窜出,全程不靠主码头,不做分毫商贸交易,只悄然泊在无人私渡滩涂。”
“船上之人蒙面束袖,压低身形,不露眉眼面容,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岸遁向江湾深处,行迹极为蹊跷诡异。”
“我彼时只当江上闲客游荡,未曾深究,如今对照时辰方位,恰是劫案发生之际。”
一旁驻岸数十年的老船家闻声上前,躬身补证。
“老朽一生行船江上,熟识各处水势船迹。寻常闲船皆随波缓行,随性漂流,那日几艘快船疾驰掠水,速度极快,且刻意避开主航正道,隐匿荒滩暗处,分明是提前许久埋伏等候,绝非偶然路过。”
明玥立在侧边静静听闻,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思绪,默然将二人证词逐条记在心底。
她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袖口细密针脚,神色淡然从容,面上波澜不起。
待二人话音落尽,她方才抬眸,眉眼清浅。
“近月之内,可有织造行当中人,频繁往来江岸,假意观江闲游,实则窥探明月绣庄货船时辰、出海航线与载货品类?”
老船家略微思忖片刻,眼神骤然清亮,即刻应声作答:“确有一人,是城中锦云阁主事。”
“整整一月有余,此人日日清晨准时立在江堤高处徘徊伫立,目光死死紧盯绣庄货船泊位,屡屡向往来船夫细细探问出海日程、船班去向、载货品类。”
“旁人只当他赋闲无事临江消遣,如今串联前后诸事细想,此人目的性极强,分明蓄意打探。”
锦云阁三字入耳,明玥眸底微光一沉,睫羽轻轻颤动,袖中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指节微凝。
那张面庞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心底却已然串联起往年纠葛。
锦云阁本是姑苏老牌绣坊,早年声势煊赫,冠绝一城织造行当,常年与明月绣庄争夺世家高端客源。
此前,锦云阁为抢占市面先机,不择手段,暗中偷仿明玥独家原创绣样,私自篡改版型冒充新品高价售卖,又四处游走散播不实流言,污蔑明月绣庄工艺粗劣、用料掺假、以次充好。
彼时明玥步步冷静取证,坦荡自证清白,行会与官府当众核查,皆判锦云阁恶意构陷同业。
自此锦云阁商誉崩塌,世家主顾疏离断绝往来,铺面连年巨额亏损,日渐凋敝零落,再无从前鼎盛风光。
往后,锦云阁始终心怀怨怼,不肯自省精进。市面低价倾销、跟风仿造新品、暗中掣肘客源,小动作从未断绝。
只是往日种种,皆属商事角逐范畴,明玥始终恪守行规,依规从容应对,从未赶尽杀绝,留足同业分寸余地。
她素来信商事成败各凭本事,却未料到对方落败积怨,心胸狭隘执迷不悟,竟铤而走险,逾越底线,暗通江匪,行劫掠毁业的阴毒狠计。
尚青衡始终侧眸留意着明玥细微神情变化,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冷意与沉敛怒意,见她纵然遇此阴私暗算,依旧镇定自持,不露失态。
他便放轻语调,低声开口问询:“听此证词,你心中已然锁定头绪?”
明玥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浩渺翻涌的江面,“江匪劫掠向来只为求财,随性游走江面,向来不会定点守船、精准蹲守。绝不会如此精准等候我庄专属船期、锁定固定外销货船。”
“若非常年与我对峙、深耕姑苏织造行当、熟知我庄储运排布、航线规律、出货时日的同业宿敌,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周密精准。”
“而锦云阁与我绣庄积怨数年,正面商事竞争全数落败,无力翻盘,便生出阴私报复的歹念,借匪寇之手毁我基业。”
为做实心中推断,二人并未急于定论,继续沿江逐点细致核查线索。
明玥寻来渡口记账杂役,立在台账桌前,俯身垂眸,指尖轻点纸面字迹,一行行细细翻阅近月泊船台账,比对陌生船只出入记录,逐条核查银钱兑付空白账目。
她神色专注认真,眉眼凝神,不轻易放过任何疑点。
尚青衡则沿江岸走访各处沿江巡检士卒,逐一核对劫案前后多日的江面巡查日志,细致排查可疑人行踪迹、夜间私渡异动、陌生船班往来痕迹。
二人一查账册文书,一核江面行踪,一内一外,一文一证,步步推演,层层锁死疑点。
不多时,零散线索收拢归一,越发确凿。
锦云阁主事近月夜夜迟归,行踪诡秘不定,频繁出入市井暗巷,私下结交闲散亡命之人。
铺中账册有数笔大额银两凭空支取,无采买记录、无耗材支出、无分红名目,账目大片空白悬空,恰好对应雇匪犒劳、打点人脉的银钱流向。
所有细碎痕迹环环相扣,逻辑闭环严密,无一偏差,尽数指向锦云阁,再无第二处可疑之人。
线索闭环,无可辩驳。
二人并肩移步江边临水僻静亭中落座。
晨雾散尽,天光透亮清朗,亭中风凉人静,石桌上摊满笔录、台账、巡查文书与银钱账迹抄录。
尚青衡俯身逐页翻完所有卷宗,指尖缓缓划过一条条人证物证,最后停在锦云阁相关证词,抬眸望向身侧静坐的明玥。
他目光沉静笃定说道:“历年商事纠葛,始终是对方寻衅在先。步步落败,不思自省精进,弥补自身不足,反倒私藏怨毒,心胸狭隘,蓄意行凶暗算。恶人蓄意报复,今日便一并清算旧账。”
明玥端坐石凳,身姿端直挺拔,垂眸看着满纸确凿证据,神色安宁平静,心底却早已勘透全部因果始末。
她缓缓抬眼,“锦云阁昔日坐拥盛名,一朝落败便失了立身本心。只觉颜面尽失、利益尽损,便将自身经营困顿全数归咎于我庄。”
“往年市面之争,我恪守行规,步步留有余地,从未赶尽杀绝。”
“不料对方偏执贪狠,逾越律法底线,暗通匪寇,劫掠商货,妄图一举倾覆我庄全年海路基业。”
尚青衡微微正色,神情愈发肃穆,“如今人证、船迹、口供、银钱暗账、往来行踪,所有线索闭环无懈可击。此番举动早已超出寻常商事竞争,是触犯律法的恶性劫掠恶行。”
“货品尽失、船具破损、订单延误、商誉折损、人工耗损层层叠加,你所承受的损失极重,断无姑息纵容的道理。”
明玥抬眸,目光澄澈冷静,微微前倾身形,姿态郑重。
“如今需双线并行处置。其一追赃止损,全力搜查江湾暗滩、隐秘渡口,排查匪寇藏匿据点,全力追回外销绣品,最大程度弥补财物损耗,补足订单缺口,稳住海外客商信誉。”
“其二惩恶立规,凭全套证据报备官府,立案严查,锁定锦云阁主谋罪责,令其赔付所有损耗,承担律法惩处。”
她稍作停顿,续道:“此番若是轻纵姑息,往后姑苏落败商户皆会效仿此道,竞争落败便私通匪寇、暗施报复,江海商路再无安稳之日,市面行规尽数崩坏。唯有从严彻办,方能杜绝后患,端正一方商事风气。”
尚青衡颔首深表认同,“我即刻调动海路值守人手,封锁沿江所有渡口、江湾、暗滩,全域搜捕涉案匪众,追缴失窃货品。”
“同时规整全部卷宗证词,装订成册,投递官府提请正式立案。待官衙传审定罪,所有财物亏损、船具修缮资费、海外订单违约金、赶工人工损耗,尽数由锦云阁铺面与主事私产抵扣赔付。”
“其历年构陷同业、暗通匪寇、劫掠商事的罪状,结案后公示市面,端正姑苏织造行规。”
明玥静静听闻,微微点头,眉眼微松,紧绷的肩头悄然落下些许力道,神色笃定安稳。
“这般处置最为周全,商事成败各凭本事,优胜劣汰本是商界常道。”
“输而怀恶,暗行奸诡,破坏市面公允,扰乱江海安宁,必不可容。”
“我们既要保全自身商事根基,追回所有损失,也要肃清商圈风气,令同业皆知守规立身的底线。”
二人静坐亭中,逐一审定处置细则,查漏补缺,反复斟酌字句流程,将追赃、缉凶、止损、立规诸事排布得滴水不漏。
几番危局相伴,数次风波共济,二人早已超越寻常商事合作。
他懂她孤身立业,步步立身的不易,她知他事事周全,默默兜底的稳妥。
此刻,暖晨光温柔落于二人肩头,亭中风息人静,无声的默契与信赖弥漫方寸之间。
尚青衡眸光微微放柔,静静望着明玥沉静安然的侧脸。
“此案了结,姑苏商路可长久清净,无人再敢肆意对你寻衅暗算。”
明玥抬眸望向开阔澄澈的江天,连日积压的沉郁消散殆尽,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安然弧度。
“立身商林,风波本难规避。幸而前路有并肩同心之人,纵使遭遇阴诡暗算,亦可沉着破局,稳稳立足。”
江风轻拂,柔柔吹散最后一缕晨间薄雾,江面澄澈开阔,天光清朗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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