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鸿蒙 ...
-
“你怎么脱离那种状态的?”萧怀珠问。
姬夷则歪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那么问。
“为什么要脱离?那本就是我自己,身由己,己由心,如果想的话,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身体和心?”
萧怀珠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如果身心都能由自己绝对控制,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身不由己。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姬夷则居然能自行脱离,她不会是什么大能夺舍的吧?
北渊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问:“那你刚刚怎么不控制自己,还想攻击我?”
“因为我想啊。”
……这是挑衅吧?是挑衅吧!
北渊恨不得撸起袖子冲上去。
杜若悄悄推门探头,他们三个人在房内时间太长,她有些怕出事。
“解决了吗。”
“嗯,进来。”
姬夷则坐回床上闭眼打坐,方才灵力波动太大,迅速离开体内又回到体内,感觉有些脱力。
杜若问她:“陛下,你怎么会变成刚刚那样?”
“灰雾导致的,因为感觉很好吃,所以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听完,杜若沉默片刻,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好吃?你确定吗?”
姬夷则睁眼看向她:“你知道那些雾的来历?”
“……师尊曾和我说过,那片灰雾名为鸿蒙,是世界最初的存在。即便后来化形为混沌时被蛋壳包裹,但世界各地皆有灰雾遗留,灵气和魔气都从中诞生,那是一切的开始……师尊也说,那是最不该接触、最邪恶的存在。”
姬夷则的表情没有变化。很正常。混沌想要吞噬鸿蒙,是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体,是同一原始状态的两个侧面。
甚至不该说是吞噬,而该说是融合。
杜若见她还是那么平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张口质问:“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如果你觉得那些灰雾美味,就代表你和那些东西是同一种存在!”
“所以呢?”
她大声吼道:“就证明天下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
鸿蒙是万灵之源,一切从之而始,是最初的最初。
姬夷则和其有关,若她被抓到,那她的下场就是成为供体,要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被榨干殆尽。
她根本想象不到仙界那些人有多极端,仙界可不只有邪修是邪恶的。
表面越干净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
“我知道。”姬夷则还是那般平静。
“你怎么可能知……你知道?”
“嗯,我很清楚,不用为我担心。”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觉得我们会说出去?还是觉得我们会背叛你?”
姬夷则直视着她的眼睛:“嗯,因为会背叛我,所以才不说出口。”
杜若眨了眨眼,以异常的速度冷静下来:“哦,我知道了。除这件事,你还有瞒着我们的事吗?”
“没有了,鸿蒙是第一次,第一次说谎的人,是不会说第二次的。”
“好吧,我们相信你不会再骗我们。”
北渊收起万魂幡,现在人太多,姬夷则的灵力还存在着,他怕自己一个兴奋,会控制不住地把这几个人弄成魂魄缺失。
姬夷则好奇地问:“上一次见时,万魂幡还是个下品宝器,怎么现在就已经极品,你升级过了?”
“那当然,品阶可是很重要的,我家小乖现在已经强大不少。金丹以下,无人能敌。”北渊声音满是自豪。
“这样啊,那改天帮我家小九也升级。”
北渊决定借此机会,狠狠敲诈她一笔:“可以是可以,但价格可不便宜,你确定付得起?”
姬夷则但笑不语,让他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不是要用霸王餐吧。
他们两个聊得正欢,萧怀珠却低头看向自己有着轻微伤痕的掌心——那是他刚才自己掐出来的。
他现在还有些后怕,明明姬夷则不强,自己能打两个她,可魂魄被她压制的那一刻,自己居然会感到恐慌。
会控制不住地想要跪地求饶,求她放过自己。
看来,只有躯体强大没什么用,还是得加强修炼魂魄。他不想未来还会为此无能为力,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但萧怀珠又隐隐觉得不只是这么简单,不单是被压住魂魄,那一刻,他甚至是不想反抗,也不敢反抗。
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姬夷则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板上,虚脱无力,一下子坐倒在地。
心中还残留着食欲,再待下去,也许那种情况会复发。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对那几人产生一刹那的杀意。
那明明不是她的本意……还是说,她真的有那种想法吗?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她抬手揉乱刚扎好的发丝,心中一阵无力。
萧怀珠刚才说得不对。
自己与其说是魄盛压神、三魂失御,不如说是“自己”的外化。
人之初生为婴儿,婴儿贪执未成形,却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也不懂为什么不可以。
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只会遵从自己本能的欲望。
只是想要,就会想要得到——中间没有第二个念头。
心猿横冲直撞,要套上紧箍儿才能停下。婴儿也是,人在成长中,会渐渐得到诸多桎梏,从而学会停止。
社会教会一个人要知羞耻、知怜悯、知自制。
可那一刻,姬夷则感觉自己仿佛就是“婴儿”。
在食欲上头的那一刻,她脑中没有可不可以,只有想不想要。
一切桎梏消散,连紧箍咒都没用。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敢把现在的一切说出口,即便知道他们会包容自己,可她做不到将心剖开公之于众。
踉跄起身,一头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褥中,在温暖中放松自我。
可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涌上一股怒气,狠狠地用拳头砸床,想要发泄怒火。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对自己看重的人起杀心?怎么能觉得他们美味而想吞掉呢?
姬夷则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之后会有多痛苦。
不仅是失去他们的痛苦,而是这种事一旦开先例,就会永无止境。
她最后会沦为邪修,再也无法回头。
更可怕的是,此刻的她,依旧想吞掉那几人。
理智告诉自己,有错该反省。
情感却觉得,自己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反省之心。
坐起身,掏出一把小刀,在掌心狠狠划上一道,鲜红的血液立马渗出。
将手搭在床边,鲜血顺着重力,滴滴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屠宰牲畜时会放血,那些没有预先昏迷,而是直接放血的动物们,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听着自己的血离开身体的声音。
似水滴,又似指针行走。
在那种枯燥的声音中,她渐渐放松身心。
如果梦凌云现在在她身边,知道她的这种想法,会不会说她像汉尼拔。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果然,那几个人刚才就该骂她一顿。
骂她不该有这种想法、骂她是个恶人、骂她怎么敢对同伴有这种想法。
也许自己能被他们骂醒,从此再也不会想吞掉他们。
即便伤口开始愈合,鲜血还是在滴答滴答。
那单调的声音让姬夷则眼皮打架,如被催眠一般,陷入沉睡中。
魂魄浮浮荡荡,飘忽不定,感觉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在水面上不停地晃荡。
感觉正躺在母亲怀里,被摇晃着。
偶尔有小浪扑来,让她惊一跳,却不会让她坠落深海。
她躺在船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那是天吗?不知道,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也许是阴天吧。
会有这么低的天吗?仿佛抬手就能伸进去,将那灰蒙蒙的天搅个翻天覆地。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颜色?
究竟自己身前是天,还是身后是天?
想要抬手触摸天空,四肢却像被钉死在船上,动弹不得。
“不要挣扎,不要反抗,如果不想死,就去享受这一切。”
耳边传来她自己的声音,一切都一模一样,只是语气更为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为什么?”
姬夷则没有张口,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想要享受这一切,你也应该享受。”
“为什么要这么霸道?”
“有吗?你不是也在享受吗,为什么只骂你,不骂我?”
“我是我,你是你,不该你是我,我是你。”
“不对,我是你,你是我,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真无聊,和自己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真无聊。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姬夷则闭上眼睛,放由意识沉沦。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推着小船向不知名的地方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自己都不想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她问:“我想去哪里?”
“去自己的心中。”
这一句话结束,不论姬夷则再怎么问,都没有声音回答她。
这个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