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60、高考 六月七号早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四十，沈灼站在小区门口等公交车。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口袋里有准考证身份证和那支跟了她一年的笔。书包里装着一瓶水、一包纸巾、一块巧克力和季星眠昨天给她的那支备用的笔。天已经热起来了，早晨的阳光从街道那头照过来带着暖意和树叶被晒过的气味。

　　公交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上有一半是去考场的学生，穿着各个学校的校服，有的低头翻着最后的复习资料，有的闭着眼养神，有一个女生攥着笔袋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沈灼靠着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星眠已经在等了。他站在老槐树底下，白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小袋巧克力。看到沈灼下车的时候他迎上来把一瓶水递过去。

　　“七点二十了。走吧。”

　　沈灼接过水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人流往考场方向走。考场设在嘉林二中，离他们学校两条街的距离。路上到处是考生和家长，交警在路口维持秩序，道路两侧停满了送考的车。沈灼走在人群里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季星眠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没有怎么说话但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到了考场门口季星眠停下来。他考场在二楼，沈灼在四楼。两个人站在楼梯口面对面站了两秒。

　　“你先进去。”季星眠说，“我在这看着你上楼。”

　　沈灼看着他站在楼梯口的样子。他的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是平的。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右手抬起来比了个大拇指。沈灼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上楼了。

　　第一科语文。沈灼坐在四楼考场的靠窗位置，把笔袋和证件摆在桌角上。监考老师进来检查证件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声音很稳。卷子发下来之后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文题目，然后翻回第一页从第一道题开始做。默写填空、文言文翻译、阅读理解、作文。她写作文的时候笔尖在答题卡上走得稳稳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一些，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填满了。

　　下午数学。她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了一下，想起季星眠教她的第二种解法，顺着那个思路往下推，在交卷前五分钟写完了最后一问。

　　第二天上午物理。下午英语。第三天上午化学和生物，下午文综。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沈灼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外面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亮堂堂的。她跟着人流下了楼，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季星眠已经在等她了。他靠在柱子旁边，书包背在左肩上，右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下来的时候他直起身来走过来。

　　“考完了。”他说。

　　“考完了。”沈灼站在他面前，觉得腿有点软但心里那块压了整整一年的石头终于落到底了。她看着季星眠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笑。”

　　两个人走出考场的大门。外面全是人，家长举着花束和牌子挤在门口，警察在维持秩序，有考生跑出来扑进家长怀里哭的，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答案的。沈灼和季星眠从人群里穿过去走到街道拐角的地方停下来。站牌底下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沈灼靠在站牌柱子上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季星眠。”

　　“嗯。”

　　“考完了。”

　　“嗯。考完了。”

　　沈灼抬头看着天。六月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浮着，阳光从云层边缘涌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季星眠脸上。他站在她旁边，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松了，眼镜片上映着对面店铺反出来的光。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跟跑完一千米一样。”季星眠想了想，“累。但知道到终点了。”

　　沈灼点了点头。她弯腰把书包捡起来背好，转过身往车站方向走。走了两步之后她停下来把手伸向身后，手掌朝上张开着。季星眠看着那只手，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在六月下午明晃晃的阳光里站在街边。

　　“去哪儿？”他问。

　　“先回家睡一觉。然后明天去面包店。后天去训练把终期报告交了。”沈灼偏头看着他，“然后等成绩。”

　　季星眠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街道往前走，树荫一段一段地落在他们身上又移开。路边的冷饮店门口排着长队，有考生举着冰淇淋在太阳底下笑着拍照。沈灼走过他们旁边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的，握着季星眠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沈灼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头发被午后的热风吹得有点乱，额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嘴角弯着一个很稳的弧度。

　　“高考完了。”她说。

　　“嗯。”

　　“等成绩出来那天我们一起查。不管考了多少。”

　　季星眠点了点头。

　　沈灼松开了他的手转身上楼。走到五楼走廊窗户边上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季星眠还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五楼这扇窗户的方向。他冲她摆了摆手。沈灼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掏出钥匙开了门。

　　回到家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房间里把自己摔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把房间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橙色。她躺了一会儿之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埋在棉布里面弯得更大了。她伸手摸到手机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对面回了三个字：“我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窗外有蝉鸣声从梧桐树上传来，一声一声地拉着长长的调子。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了，慢到跟窗外的蝉鸣一样平缓。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在六月下午的热风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