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9、前夜 自主复习周

　　自主复习周的前三天沈灼都在家里刷题。

　　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吃过早饭坐到书桌前翻开资料，从数学开始过，然后是物理、英语、文综。中间休息的时候她会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两圈，或者去厨房倒杯水。午饭她自己煮面或者热速冻饺子，吃完趴在桌上眯二十分钟，然后继续。傍晚出门去面包店跟季星眠碰头，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错题，交换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三天下来她的错题本又薄了一些，被划掉的题目越来越多，留下没划的都是反反复复错的类型。她把那些顽固的错题抄在一张单独的纸上折好放进了笔袋夹层里，打算进考场前最后看一眼。

　　第四天下午在面包店碰头的时候季星眠带来了两杯新的豆浆和一个小纸袋。沈灼拆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西瓜和哈密瓜切成了整齐的小块，码在透明的盒子里。

　　“你切的？”

　　“早上切的。我妈买的瓜，太多了吃不完。”

　　沈灼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嚼了嚼。汁水在舌尖上化开，清甜凉爽。她吃着水果翻开了今天要对的错题，季星眠在旁边翻开他那本竞赛级别的物理资料。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偶尔沈灼把本子推过去指了指某道题，季星眠用笔尖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一行提示。她看懂了就把本子拉回来继续写，没看懂就再推过去，他也不催，等她看第二遍。

　　窗外六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和裙子，路边冷饮店门口排着队。面包店里空调开着，把外面的暑气挡得严严实实。沈灼做完最后一组错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

　　“今天到这儿吧。”她把本子合上。

　　季星眠点了点头把资料收进书包里。两个人出了面包店站在街边，夏天的晚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水果店的甜腻气息。沈灼伸了个懒腰把脊椎骨拉得响了一串。

　　“明天还碰头吗？”她问。

　　“碰。后天就考试了，明天最后一次对错题。”

　　沈灼点了点头。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季星眠，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在暖黄色的光里线条清晰。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乱了一点，额前落了一小缕碎发。她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到他耳后，指尖碰到他耳朵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

　　“季星眠。”

　　“嗯。”

　　“你紧张吗？高考。”

　　季星眠想了想：“比想象中平静。可能是因为该做的都做了。你呢？”

　　“差不多。”沈灼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该做的题都做了。该补的课也补了。剩下的看命。”

　　季星眠嘴角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离她近了一些，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管考多少，”他说，“你从四百多名到七十多名，这个进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跟命没关系。”

　　沈灼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嘴角那点弧度是真实的，没有测量的痕迹。她想起三年前他坐在她旁边第一天那个标准的社交笑容，跟现在这个对比起来像是两个人。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拇指和食指掐着他左边脸颊轻轻扯了一下又松开。季星眠被她捏得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嘴角的弧度反而大了一些。

　　“走了。”沈灼转过身往车站方向走，“明天最后一天。后天进考场。”

　　季星眠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沈灼站在站牌底下把手插在口袋里。季星眠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沈灼低头看了看是一颗橘子软糖，跟平时的一样。

　　“最后一颗了。”他说，“明天再买新的。”

　　沈灼把糖纸剥开把软糖放进嘴里嚼了嚼。橘子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季星眠站在站台路灯底下也冲她摆了摆手。车开了，他的身影在窗外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高考前一天沈灼没有去面包店。她在家把所有的资料最后过了一遍，把准考证身份证笔袋检查了三遍，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了放在床尾。下午她妈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紧不紧张，她说还行。她妈说那你早点睡，她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房间里的灯亮着，桌面上摊着最后一张复习资料。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上面没有题了，只剩一行她自己写的字：“撑住。快到了。”

　　她把资料合上放进了书包里。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吉他盒子打开。那把旧红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弦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又散开了。她把琴盒合上扣好，走回床边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星眠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在校门口见。我带了巧克力。”

　　沈灼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数过很多遍的十三道分叉一条没少。窗外的路灯亮着，六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暖意。她闭上眼的时候呼吸慢慢匀下来了，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点但不乱。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她在心里把时间默念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今晚要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