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7、二模 三月中旬的

　　三月中旬的二模在倒计时牌还剩八十四天的时候来了。

　　这次沈灼被分在了第三考场。考场门口贴的座位表上她的名字排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旁边几个名字她都不认识，但每个人低头翻资料的样子都跟她一样。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角打开。那支贴过便利贴的笔还在，笔杆上的胶痕已经发黑了，但她一直没换过。

　　两天四科考完，沈灼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最后一科是文综，她写到最后一分钟才停笔，交卷的时候手指上沾着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潮意。季星眠在一楼门厅等她，看到她下来的时候把手里那瓶水递了过来。

　　“怎么样？”

　　“比一模难。”沈灼接过水喝了一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空了一半。”

　　“二模通常比高考难。故意出难的，让你掉以轻心。”

　　沈灼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往校门口走。三月的傍晚天还亮着，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柳树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在风里拂来拂去。她走在操场边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春天傍晚的暖风，觉得脑子里那团被考试塞满的东西慢慢松动了。

　　成绩是周五晚上出来的。沈灼那天在家吃完饭坐在书桌前刷手机，成绩页面弹出来的时候她刚把筷子放下。她点开页面加载了两秒，排名那一栏跳出来一个数字。

　　八十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八十九。年级排名第八十九。比期末的九十七又进了八名。总分比期末涨了十几分，数学没上上次高但英语和文综拉了一些。她把手机拿起来截了屏，盯了一会儿之后笑了。这次她没有埋进枕头里，就是坐在椅子上嘴角弯着，看着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八十九。”

　　对面回得很快：“进了。”

　　“嗯。进了。”

　　“明天去训练的时候跟方远说一声？”

　　“先不说。等高考完了再说。”

　　季星眠回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表情。沈灼把手机放下来翻开复习资料继续写题。窗外的路灯亮着，三月的风把柳絮吹得到处都是，有些粘在玻璃窗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毛。她写了两页之后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后颈那道创可贴留下的浅印子早就消了，现在低头久了也不会僵了。

　　周六训练的时候方远提了一句说终期报告写完了可以交了。两个人把报告交上去之后方远翻了翻，说答辩安排在四月中旬，跟三模的时间隔了大概一周。沈灼和季星眠对视了一眼，在时间表上把那个日期画了个圈。

　　三模在四月初。这次沈灼被分在了第二考场。考场门口贴的座位表上她的名字又往上移了一截，旁边几个名字里有几个她认识的，是原来班上的尖子生。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季星眠的方向，他站在第一考场那边靠着墙低头翻着单词本。她收回目光走进考场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角打开，那支旧笔还在。

　　三模的成绩是四月中旬出来的。沈灼查分的时候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拇指按在屏幕上的时候稳得很。页面加载出来之后她看到了排名七十六。比二模的八十九又进了十三名。总分六百四十七，离她高三开始时候定的前一百目标已经超出了一大截。

　　她把成绩单截了图发给季星眠。他回了一个同样的截图，他的排名还是稳稳的第一。两张截图并排躺在聊天记录里，一个第一一个第七十六。

　　“下个目标是多少？”季星眠的消息跟过来。

　　沈灼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保持就行。”

　　高考前最后一次集训答辩安排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上午。沈灼和季星眠做了最后一次报告，方远给了九十四分，比上次又高了两分。答辩结束后方远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们一人一份推荐信。是写给师大物理系的，方远签了字。

　　“你们俩的高考成绩只要过师大的投档线，物理系这边我来打招呼。竞赛项目经历在自主招生里能加分。”方远看了看两个人，“尤其是沈灼。从旁听生做到A等，这个进步幅度我写进推荐信里了。”

　　沈灼把那封推荐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方远的字迹潦草但有力，在推荐信末尾写了一行手写的补充：“该生自加入集训队以来，从基础薄弱到独立完成项目全流程，其进步速度与学习态度在近年队员中罕见。”她看完了把信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跟那些成绩条和纸条放在一起。

　　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校园里，银杏树的新叶已经长成了小小的扇面，在光里透亮。沈灼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轻快，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季星眠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他那封推荐信看了看又收好了。

　　“季星眠。”

　　“嗯。”

　　“你记得你刚转来那天我坐你旁边说什么吗？”

　　季星眠想了想：“你说我装。”

　　“你确实装了。”沈灼偏头看了他一眼，“但现在不装了。”

　　季星眠把推荐信收进书包里。两个人走出校门站在车站牌底下等车。四月的风把路边的槐花吹落了满肩，甜香混着傍晚开始升腾起来的暑气裹在两个人周围。沈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他，两个人站在站牌底下吃着橘子等车来。

　　车到了两个人上去坐在最后一排。沈灼靠着窗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窗外的街景在夕阳里向后流动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桃木珠和右手腕上的旧红绳，两条绳子的颜色都比刚戴上的时候沉了一些，被体温和时间磨出了柔润的光泽。她把两只手腕并排放着看了看，然后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掉到了五十多天。教室里黑板旁边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模拟卷的答案，所有人的课桌上都摞着高高低低的书堆。李建国最近走进教室的时候话少了一些，每次来只是扫一眼全班然后点点头就走了。他不再说“抓紧时间”这种话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

　　沈灼回到家之后把明天要做的卷子拿出来铺在桌面上。台灯亮着，窗外的路灯也亮着，春天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暖意和远处操场上的叫喊声。她低头写了一会儿题，忽然停下来把笔放在桌面上，偏头看着窗外。对面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家在吃饭，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光和模糊的人影。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把那些数字和公式一个一个地填进该去的位置。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她的马尾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垂在肩膀一侧。桌角那张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台灯光里亮着，还剩五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