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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图辩解 “想证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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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鹭的翅膀划破浓雾,在潮汐村上空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了望台的木檐上。鸟爪上系着第二卷纸条,比前一卷更细,更短。
汐璃取下时,纸条还带着鸟羽的余温,墨迹未干。她展开,只扫了一眼,便默默递给绯烟。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名册之上,尚有余地。给我三天。”
没有署名,但笔迹是绯烟再熟悉不过的——二哥绯影的左手字。他幼时被罚抄家规,右手写累了便换左手,久而久之练出一手端正却微微□□的字迹,像他这个人一样,明明站在家族那一侧,身体却总是不自觉地偏向她。
绯烟捏着那卷纸,沉默了很久。
“他要三天。”汐璃把网梭重新拾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段时间,他又能做什么?说服那群长老改主意?还是把他父亲的印章偷出来涂改海祭名册?”
绯烟摇头:“不,他不知道海祭名册一旦写定,要改必须经过大长老和家主双印。他手上只有父亲的调度权,没有改册的权限。”
“那他这个要求是用来做何?还特意给妳这张纸条。”
绯烟没有回答。她把纸条折好,和前一卷放在一起,贴着海螺吊坠。纸张的边角微微刮着她的锁骨,像一只试图抓住她的手。
──他是在给自己留时间。
三天,足够绯影亲自来一趟潮汐村。他从小就是这样,遇事不写长信,不托人传话,只给一个模糊的期限,然后人就会出现在面前。
“我想,他肯定会来。」绯烟说,”但他来了也没有用。“她说完,垂下眼眸。
”为什么?“
”因为他来,并不是为了阻止海祭。“绯烟抬起眼,碧色眸子在月光下像两汪凝滞的浅滩,”他只是来求我原谅的。求我理解他『不得不』站在父亲那边,求我相信他已经尽力了。“
汐璃的网梭停住了:”……那妳,会原谅吗?“
绯烟低下头,她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只是指尖摩挲着纸条边缘:”汐璃,妳知道吗?原谅和信任是两件事。我可以原谅他派暗卫来『请我』,也可以原谅他直到暗卫折了手才知道真相,可是……“
她顿住了,喉间像梗了一根细刺。
”可是他明明了解父亲,甚至可能早知道那封家书是假的。他明明知道父亲从来不会写家书。他还是让暗卫带着那封假信出发了。他让自己相信那是家书,这样就算我死了,他也可以骗自己说:『我只是想请她回来谈谈。』“
话音落下,屋内只剩海风穿过竹帘的呜咽。
汐璃放下网梭,伸出一只手,按在绯烟的手背上。海妖的手指偏凉,带着淡淡的咸腥气,但掌心是暖的。
”那倘若他真的来了呢?“汐璃轻声问,”妳还会见他吗?“
绯烟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向窗外,雾气已经漫到了屋檐下,像一片缓慢上涨的灰色潮水。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灯火在漂动──不是渔火,是船灯。而且不止一盏。
”他已经来了。“绯烟说。
距离潮汐村东岸三里处,一艘没有挂任何家族旗帜的乌篷船正随浪起伏。船头站着一个人,黑衣,长身,双手负在身后,任由海风将他的发带吹得向后扯直。
船夫在舱内压低声音问:”二公子,潮汐村的结界术闻名碧湾,硬闯的话……“
”不用闯。“绯影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绯烟在等我。她知道我会来。“
他没有说「她知道我来了」。而是「她在等我」。
这是绯影和绯烟之间特有的默契──他们从不互相揣测对方在不在,只确认自己是否被等待。
船在距离结界边缘一丈处停了下来。绯影没有再往前,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螺壳,凑到唇边,吹了一个低沉的单音。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海风和雾气,直直地送进潮汐村最深处的屋子里。
绯烟听见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没有推开窗,只是隔着竹帘望向东岸的方向。她知道他看不见她,但她知道他在看这个方向。
汐璃也站起来,靠在门框边,”但我们取到纸条至今,也才过了两个时辰。“
”绯影等不了。“绯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估计是怕三天过后我就沈进海沟里了。他得亲眼确认我还站在地面上,才能继续说服自己『还有时间』。“
她伸手推开了窗。竹帘哗啦一声卷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窗口,让自己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让远处那艘船上的人能够看见她,活着,站着,没有被捆绑,没有被囚禁。
乌篷船上,绯影放下了螺壳。
他看见了。那个窗口,那个人影,那个倔得像礁石一样的妹妹。她没有躲,没有藏,没有让人代她传话。她就站在那里,像在说: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来了。
但她也没有说「你过来」。
绯影垂下手,螺壳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他没有下令靠岸,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就那样站在船头,与岸上的窗口遥遥相对。
隔着一片雾、一道结界、和一封从未真正送出的家书。
潮汐村的了望台上,汐璃抱着手臂,看着远处那艘纹丝不动的乌篷船,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绯烟的背影。
绯烟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抚过衣襟里那两卷纸条,纸张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发软。
“想证明他来了。”她说,“但也在等──等我先开口说『没关系』。只要我先说没关系,他就能说服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伤害到我。”
汐璃皱眉:可我总觉得,他的来意不简单。
绯烟终于转过身来。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清清楚:
“汐璃,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陷进去了……”
窗外,海雾更浓了。乌篷船的灯火在雾中缩成一个模糊的橘点,像一颗悬在海面上的、不肯坠落的星。
绯影知道她看见他了。她也知道他看见她了。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彷佛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