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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击 “他只是没 ...

  •   消息如潮水般,迅速漫过绯月家的每一道缝隙。
      先是暗卫队里折了三个人,两个断了手腕,一个废了半条腿,被抬回来时连呻吟都压着声,只在担架上蜷成虾米。
      接着是私兵那边,五个精壮汉子出海“办事”,三天后渔船漂回码头,船上的人捆得像待宰的蟹,嘴里塞着海藻。
      每人额头上用墨汁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海螺——那是潮汐村的标记。
      绯月家的长老们,聚集在议事厅里,已经不眠不休坐了一整夜。
      桌案上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没人碰。
      “绯烟背后有人。”大长老捻着胡须,脸色沈得像暴雨前的天,“潮汐村那帮鱼妖,看着不起眼,但他们的结界术……老夫年轻时领教过一次,不是硬闯能破的。”
      “硬的行不通,那就用软的。”坐在阴影里的绯月家主、绯烟和绯影的父亲,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连灯花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潮汐村身处碧湾,他们总会上岸,总有渔船要出海。绯烟能护得住她自己,护得住整个村子?”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长老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附和。
      是绯影,绯月家二公子,绯烟的二哥。
      他坐在末席,腰背挺直,手指扣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并未抬头看父亲,也没有看那些颔首点头的长老,目光落在自己靴尖沾的一粒细沙上——那是今早从花园里带来的。
      他蹲在花圃边看了一刻钟的蚂蚁搬家,直到贴身小厮来催他赴会。
      “……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您之前告诉过我,以我的名义,派去的人只是‘请她回来谈谈’。”
      满堂寂静。绯月家主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温顺、从不顶撞的二儿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影儿,你可是在质疑为父?”
      “不,我只是在确认。”绯影抬起眼,那双与绯烟几乎如出一辙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怯懦,“您用我的名义调动了暗卫和私兵。如果绯烟死在海上,或者死在潮汐村,外人只会说‘绯月家的二公子容不下自己的亲妹妹’——而我,直到三天前,都以为那些人是去送一封家书。”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但声音仍旧稳如磐石。
      “您可以把这叫做质疑。但对我来说,这叫做……替自己问清楚,我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个执行者,还是个替罪羊。”
      厅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大长老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发出一声近乎尴尬的细响。
      与此同时,其他长老纷纷低下头,研究自己膝盖上的布料纹理。
      绯月家主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又矮了一截,烛泪滴落在铜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却有了一种奇异的、像是重新审视一件旧物时发现它另有用途的兴味。
      “好。”他说,“很好。影儿,你确实长大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绯影面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绯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沈了一沈。“既然开口了,为父便告诉你——那封家书确实准备了。只不过,如果绯烟不肯回来,暗卫们还有第二封信要送。”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纸,展开,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海祭将至,潮汐当还。”
      绯影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八个字——这是绯月家族与碧湾深处某种古老存在之间的旧契。
      每隔三十年,碧湾沿岸的家族要向深海献上一份“祭礼”,名义上是祈福,实则是一场隐秘的清理。
      凡是被绯月家族视为“多余”的人,都会被编入海祭名册,在月圆之夜送上祭坛,沉入那片永远不见天日的海沟。
      而绯烟的名字,赫然写在这卷纸的最末一行。
      “……父亲。”绯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纹,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辨,“您要用海祭来杀绯烟?”
      “杀?”绯月家主收回手,负在背后,踱回自己的座位,“不,这只是‘归还’。她的命是我从寒潭里捞上来的,现在不过是让她回到该去的地方。影儿,你要明白——家族存续,从来就不是靠心软。”
      “还有,你可别忘了!绯烟亲手杀了我绯月家族的下一任嫡系继承人。”
      绯影沉默了很久。久到厅堂里的长老们开始坐立不安,冷白的月光洒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然后他站起身,朝父亲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家族礼。
      “是,父亲,我明白了。”他说,“如果这是家族的决断,我不会阻拦。”
      旁人不知,只天真的以为绯烟是为了夺位复仇手刃继承人,可绯影是亲眼所见。
      那夜,他们将绯烟逼到墙角,绯雪(嫡系继承人),直接上手抢绯烟母亲的骨灰,绯烟一怒之下狠狠撞向绯雪,绯雪闪避不及才会…….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步履沉稳,背影笔直。
      没有人看见他在转身的瞬间,指尖在袖中飞快地掐了一个诀——那是绯月家密传的传讯术,无声无形,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收到。
      消息在半个时辰后,随一只夜鹭越过海面,落入潮汐村的了望台。
      汐璃从鸟腿上解下那卷极细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她把纸条递给坐在旁边编渔网的绯烟。
      绯烟扫完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襟里,贴着那枚温润的海螺吊坠。
      “海祭。”她念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出奇地平静,像在念一道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菜名,“原来如此。他连亲自对我动手都不愿意,要把我交给那片海沟。”
      汐璃皱眉,放下手里的网梭:“绯烟,妳怕吗?”
      绯烟想了想,认真摇了摇头:“怕。但怕的不是海祭。我怕的是……”她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衣襟里那枚海螺的形状,“我怕的是,如果我真的沈下去了,会有人跳下来捞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抬眼看向汐璃,碧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所以妳不许来捞我。”
      汐璃被她看得一怔,随即“嗤”地笑出声:“得了吧。你上次掉海里是谁捞的?还威胁我不许捞,你管得着我?”她捡起一根海藻朝绯烟扔过去,“少说这种没出息的话。海祭是吧?让他们来。潮汐村别的不多,就是对付‘海’的东西特别多——你忘了?我可是海妖,世世代代跟海打交道的。”
      绯烟接住那根海藻,终于也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指尖缠绕的海藻,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二哥……他传了这个消息来,算是站在我这边吗?”
      “不算。”汐璃干脆利落地回答,“他只是没有站在你对面而已。但有时候,不站在对面——就已经很难得了。”
      绯烟没有再说话。她把海藻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绕得很紧,直到指腹微微发麻。
      远处,海面上有雾正在升起,白茫茫地漫过礁石,往潮汐村的方向缓缓推来。
      雾里有隐隐约约的螺号声,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绯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是没想到,这场风暴的起点,竟然来自那个她曾经叫了十几年“二哥”的人——用一卷纸、八个字、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沉默的退场。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海螺吊坠。温的。幸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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