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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争执 ...

  •   很多时候,孟司予真的很讨厌自己过于敏锐的性格。

      她能留下来完全得益于小提琴成员空缺,昨天宋岸神情那么紧迫,明珠是宋岸的女儿,未必不知道孟司予已经作为替补而留下。

      若是之前,她会在明珠开口说来替补时,积极地解释,并退出,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在被挑选的位置上,况且在本村人和她之间,任何人都会选择明珠吧。

      然而现在,她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争取,话到嘴边,一阵风吹来,好不容易积聚在一起的勇气,瞬间随风而散了。
      算了,争取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答案,只会自取其辱。

      “行不行你倒是给句准话啊。”明珠催促。

      孟司予如芒在背,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是润枝笑:“下午四点排练,这个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和我妈——”

      是润枝越过明珠,视线落在孟司予脸上,他说:“我在问你。”

      “可……以”孟司予留意到明珠垮下的脸,音量收了几分。

      “喂,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先认识你的好吧,你居然选她,不选我。”明珠不满。

      “如果按这个算,”是润枝站起来走到廊檐下,居高临下地说,“你才是外。”

      “你少乱说,春花说了,她昨天才到这里来的,她怎么可能比我更早认识你?”

      孟司予侧目凝望着他,同样好奇。

      是润枝双手搭在廊檐下的挂绳上,随性说道:“她是乐音的。”

      明珠惊呼一声,看向孟司予,“乐音,乐阳音乐学院?”

      孟司予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明珠全然没了刚才的怨气,惊喜地替是润枝回答:“学姐,他也是乐音的,现在有两个专业的,压定嘉山一头,他们输定了。”

      说完,明珠急不可耐地要回家把这个事情告诉宋岸,一跛一跛地离开了。

      孟司予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的人,她同样激动,急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是润枝没有回答。

      孟司予惊觉这样说显得太过傲慢,学校那么多人,就算她现在是首席,也未必所有人都得认识她,她又问:“你是哪一届的?”

      是润枝深深看她一眼,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孟司予一时语塞。
      她确实不是真的好奇是润枝是哪一届的,仅仅是在这里遇上校友,新奇而已。

      “除了二楼,你可以随意走动,如非必要,可以当我不存在。”

      是拒绝聊天的意思。
      孟司予点点头,准备回房,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她站在连廊中间,看向前院,是春花。

      “我回来了。”
      春花背着背篓,看起来很重,两手抱着菜。

      见此,孟司予跳下连廊,穿上鞋,来不及勾后跟,趿着鞋跑向把菜放在水池台上的春花,她试图帮春花卸下背篓,却遭阻拦。

      “不用不用,你快进去,这会儿下雨,别淋湿了,”春花用手臂隔开她,笑说,“那死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可搬不动,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是要指点江山的。”

      嘴上说着欠揍的话,手上早准备好干毛巾,慵懒的倚在门框上等待春花,春花接过毛巾,没好气:“平时让你多吃点跟害你一样。”

      春花看向她,问:“中午吃米饭怎么样,我炒两个菜,刚摘的香椿,做个香椿炒鸡蛋。你能吃香椿吗?”

      向来是妈妈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在吃上面,她从来不挑的。

      “我没有忌口——”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明明昨天还说不吃蒜的,不过春花似乎没听见,她继续说,“我刚刚吃过早饭,中午就不吃了。”

      “那怎么行,就一个水煮蛋和一小盘炒春笋,撑不到下午的,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

      水煮蛋?难道是叫法不一样,孟司予没纠正,她摸摸肚子说:“我吃的很饱,平时在家中午也吃这么多。”

      “那也不行,这样,中午少吃点,必须要吃的。”

      孟司予没再推辞,乖乖应好。
      她总是这样,别人只要说第二遍,她就会妥协。

      这并不是个好习惯,一旦被别人发现,就会任人拿捏。然而她面对的常常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正因如此,这个习惯一直没改掉。
      很快,她就尝到了除妈妈以外,被人拿捏的滋味。

      -

      下午四点,原本还担心下雨没办法在露天前院排练,吃过饭孟司予被春花拒绝帮忙洗碗后,就一直趴在卧室床上,双手撑着脑袋观察雨什么时候停。

      一直到三点,老天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排练要泡汤了。

      按照她的功力来说,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谱子已经背下来,随时上手都可以,而其他成员似乎还需要时间再练习练习。

      孟司予有私心,心里默默祈祷雨快停吧,让接下来每次排练都顺利进行。

      时间越靠近四点,她越着急,甚至坐立难安。
      好几次拉开门缝去看是润枝,想问问如果一直到四点雨还不停该怎么办,可是润枝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依然闲适的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廊下欣赏落雨。

      一直到三点四十,成员们跟在门口提前集合好一样,门一开,齐齐进来。
      “看,我猜得怎么样,他就等着我们呢。”
      “口碑,这就叫口碑,这才是懒的最高境界,就在棚子跟前坐着,都舍不得动弹一下。”
      “可不许这么说我老弟。”
      “怎么,说他没说你,你的懒也有过之而不及。

      是润枝依旧不为所动,看着两位婶婶走到房子两边,操作着把卷棚撑开,其他两位进后院的库房拿出乐器,懒洋洋的:“我的手多金贵,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哪能干这些粗活。”

      从卧室出来的孟司予看着透明棚子慢慢展开。
      啊,是伸缩棚子,有救了。
      孟司予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返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是润枝却递给她昨天的琴,他面无表情,说:“你用这把。”

      可是我的琴音色更好。
      孟司予游移不定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琴,再看看是润枝。
      是润枝视若无睹,催促:“快点啊。”

      昨天是小试,今天是正式排练,心境自然不一样。一旦开始,她不允许自己在演奏上出错,就算排练,她也按照正式演出一样去完成。

      她想在演出上达到完美效果,小提琴的选择也是她完美演奏的其中一环。

      她有很多琴,手上这把琴,是她最宝贵且珍视的,一般只会在特殊场合使用。
      上一次用这把琴还是在三年前的首席招募比赛,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一点都不觉得订婚有什么特殊的,出发前,她心里莫名不安,匆忙换了这把琴带上。

      现在被迫塞进别的琴,要把她的宝贝琴放在一边,孟司予心理不满,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笑着暗示:“我这把琴音色会稍微好一点。”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坚持让我用你们的琴。
      不理解。
      孟司予站在原地不动。

      是润枝没听到动静,转头见她仍不知道在等什么似的看着他,指着院子水池旁的位置说:“你站那里吧。”

      没了?
      孟司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比赛的话,明显她这把琴更占优势啊。

      是润枝没有让步,静静地看着她。

      孟司予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是润枝手里的琴,走向他手指的位置。

      一曲毕,孟司予满意的放下琴,低呼一声。
      成员们惊喜道:“还真的是宋岸说的那样,好厉害。”

      “妥了妥了,这次比赛冠军非我们莫属,看定嘉那帮家伙还敢嚣张。”王友仁大笑。

      大家沉浸在对冠军势在必得的欢喜中。
      是润枝却蹙眉说:“宋婶,小提琴部分你来拉一遍。”

      孟司予嘴角的笑僵住,不明所以地把小提琴递给宋岸。

      宋岸迟疑地看了看是润枝,又看看孟司予,接过小提琴。
      没有合奏,只是宋岸个人演奏。

      结束后,宋岸看看孟司予,又看看是润枝。

      是润枝说:“记住了吗?”

      孟司予眨眨眼,心里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照着宋婶刚才演奏的方式,复刻每个音符。”

      “你要我模仿她那错漏百出,对谱子不熟练的拉法。”孟司予没意识到自己声音尖锐起来。

      直到气氛安静,大家都略带震惊的看着她。惊觉失言,她看向宋岸,宋岸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笑道:“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司予语气急切。

      是润枝没再说话,也没看她,排练继续,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
      只是每次到孟司予开始拉琴时,都会暂停。

      “暂停!”
      “暂停!”
      “暂停!”

      ……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就算再迟钝,孟司予也该反应过来,是润枝在针对她。
      是润枝再次说暂停后,她终于忍不住,呛道:“我是按照谱子来的,哪里错了。”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

      怎么可能,她可是乐团首席,这三年来,只要她拿起小提琴就没犯过一个错。
      不对,不止三年,从妹妹不再和母亲说话,她接替妹妹拉小提琴开始的第二年,只要她拿起小提琴,就没出错过。

      孟司予来到宋岸面前,俯身认真看了一会儿乐谱,理直气壮:“没错啊。”

      是润枝说:“是没错,但不对。”

      孟司予听明白了,是润枝在没事找事,就因为她刚刚的失言。
      但又不全是这个原因。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她被春花救起,来到他们家,和她在一起时,他总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难道说上学期间她无意间得罪过他,所以此刻他才如此不依不饶,孟司予细细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想问清楚,又担心话一出口,无论两人大学时期有没有矛盾,后面怎么解释,都会给大家留下是润枝记仇的印象。

      你是不是讨厌我。
      孟司予想问这句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比起搞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更擅长维持现状。总之,不论怎样都不会比现状更坏了。

      一想到这里,孟司予脸上差点维持不住平时的上扬弧度。

      赤脚站在连廊屋檐下的是润枝一直看着她,孟司予看不清他的表情,直觉他是皱着眉的,她最终咽下真正想说的那句。

      她问:“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原以为两个人会争吵起来,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各个紧绷着,来回观察两人,准备在两人争吵起来的时候随时挡在两人中间。

      谁知孟司予这一句,浇灭快要燃起的小火苗。

      宋岸并不介意刚才孟司予的无心之举,毕竟她说的也没错。
      没有吵起来真是太好了,否则孟司予突然撂挑子不干,他们该去哪里再找一个直接上手的小提琴手。
      明珠倒是可以,但她那两下子到底没办法和孟司予相提并论。

      或许几人都料到这点,又发现孟司予并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开始不约而同劝导起是润枝。

      “老弟,好着呢,哪里有错,你别找事儿。”
      “对啊,没听出来。”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按照谱子来的。”
      “小枝,你别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就欺负人家。”

      是润枝没有答话,反而越过视线两边的几人,直直的看向离他最远的孟司予,冷声问:“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宋岸一听,瞪大了眼睛,她明明给他使眼色,摇头,让他不要在意。换做柳祝,他一般只会无奈的笑笑,然后调整表情,甚至还会安慰柳祝,接着更加耐心的指导。现在怎么回事,谁得罪他了,那么好脾气的小枝忽然变了个人一样。

      孟司予问:“你什么意思?”

      “以退为进,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让大家站在你那边。”

      宋岸真的要疯了,小姑娘不就语气大声一点,而且很快就低头了,他在干什么,这么咄咄逼人。难道是因为他们几个帮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可平时他们也是这样开玩笑的。
      宋岸张口,再次劝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各退一步。”

      孟司予说:“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这么做了。”

      孟司予想反驳,话到嘴边,脑海不自觉回想起刚才的话,仔细一想,是这么回事,她并不是什么倔强的人,刚才那样的确给他造成困扰。
      她说:“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吧。”王友仁在宋岸的眼色下帮忙劝道。

      “你真的认为你错了吗?这真的是你想说的吗?”

      孟司予对是润枝的不依不饶感到烦躁,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她希望彼此都体面一点,维持表面友好,对方却步步紧逼,甚至不打算饶过她,非要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他一边从廊下朝她走过来,一边继续加码:“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说你认错,你在心里骂我吧,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是对你不满所以才一直暂停对吗!”

      “我没有。”

      “那你真正在想什么,你不说那我只能认为你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是讨厌我。”孟司予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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