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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轻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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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孟司予意识逐渐清醒,她没有睁眼,习惯性去摸起手机。找到手机,拿起来,点了两下屏幕,屏幕没有如常亮起。她彻底睁开眼睛,看清身处何处,昨天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全部涌现。
先是妹妹默不作声翻过栏杆,掉进河里,紧接着是母亲电话里歇斯底里的指责,然后被卧室一般大体积的落石砸毁的石桥,车辆,房屋,最后鲜血染红的河沿。
洗过澡,进入房间内,寂静的夜晚密密实实地将她包围,下午经历的事故顷刻鲜明地出现在眼前。
如呕吐物一样颜色的心情将她淹没。
那时,房门被敲响,孟司予的思绪短暂地从下午的事故现场脱离。
她从狭小的单人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手刚搭在反锁扣上,外面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她,“不用开门。”
闻声,孟司予停下手上动作,她没有出声,安静的站在门内。
门外的人说:“凌晨三点前不要睡觉。”
孟司予点点头。
外面的人大概是没等到回应,又说:“听到了?”
孟司予反应过来,回答:“听到了。”
为了保持清醒,孟司予一直坐在沙发上,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肌肉酸麻胀痛,她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看到墙上的挂表,时针正指向十一。
孟司予大吃一惊,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哈欠和懒腰戛然而止。
以往在家练琴,不管前一晚多晚休息,她雷打不动五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后就会一直坐在练琴房,直到十一点。
她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身拿起现在和镜子一个功能的手机,对着屏幕扯起嘴角,反复调整弧度。
房间太暗,看不太清,索性拉开窗帘,窗外轻盈的春雨和院子里润泽的绿植映入眼帘。
孟司予怔怔地看着窗外,保持着拿手机展开双臂拉开窗帘的动作。
王友仁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打破了孟司予如湖水一般平静的心绪,在大门被从外打开的瞬间,孟司予双臂合起,连带窗帘一起。
她在窗帘窄窄缝隙间透进来的光亮,完成了往日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由于太过专注,在她调整笑容弧度的过程中,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投过来的眼神。
直到调整到妈妈平时满意的弧度,她放下手机,此时才注意到,昨天还好好的王友仁,此时腹部戴着护腰,两手撑着腰,满脸痛苦。
洗漱结束,她走出房门,在廊下站着,等待那位昨天见过的一起合奏的叔叔和是润枝交谈结束。
王友仁问:“那我今天还去浇水吗?”
是润枝说:“不用,我下午去浇水,顺便给你浇,你好好养着,腰拉伤可不是小事。”
“行,那就麻烦老弟了,好兄弟在心中。”
这什么辈分,一会儿叔,一会儿弟的,孟司予听得糊里糊涂。
走之前,王友仁像是没站稳,是润枝眼疾手快搭了把手。王友仁惊魂未定,“差点差点,还得是我老弟,反应神速。”
“你小心点儿。”
总算等到王友仁出了院子,但声音还在耳边,“行,老哥心里有数,都是小事儿。”
彻底不见人影,站在连廊障子门后,露出半颗脑袋的孟司予打了个哈欠,她准备出来打招呼,眼里因哈欠积聚起来的眼泪让眼前的景色短暂的清明一瞬。
那短短一瞬,她看见是润枝在转身的刹那,瞬间变了脸色。
孟司予以为自己看错,再次凝神去看,眼前的水汽消失,景色恢复模糊状态。
是润枝走到院子的水龙头前,冲洗双手。
他用了五遍洗手液,每遍都极其仔细且粗鲁。
忽然,是润枝似乎似有所感,猛地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孟司予吓一跳,立刻闪身,躲在连廊障子门后。她惊魂未定,胸膛上下起伏着。接着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躲。
平复之后,她再次转身打招呼,手举起,嘴角扬起,一道结实的胸膛瞬间出现在眼前,她打招呼的动作僵住,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在她抬头的瞬间往旁边移步,越过她之前说:“早饭在锅里温着。”
一阵细微风流从耳边吹过,孟司予暗自惊呼一声,腹诽:这人怎么跟猫一样,吓人一跳,走路也没声音。
“是你太过专注地想事情,我刚才有特意加重脚步。”是润枝没有看她,顾自坐在连廊中间的小茶几前,喝水解渴。
孟司予脖子一缩,不敢再胡思乱想。
她从他身后绕过,从连廊来到餐客一体空间,向右拐进厨房。
锅里一个炖盅,一盘清炒春笋。打开炖盅盖子,是鸡蛋羹,光滑如果冻一样的鸡蛋羹,
孟司予只在外面用餐吃过这么光滑的鸡蛋羹。从小到大,她自己做从来没有成功过,每次都是蜂窝状。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吃鸡蛋羹,只是每天一颗鸡蛋是母亲给她的餐食定量,她吃水煮蛋会恶心头疼,鸡蛋羹倒不会。
果然还得是春花,离开前一定要讨教鸡蛋羹的成功技巧。
她一手端一个,触感不至于烫到缩手,但从厨房端出来还是需要摸摸耳垂降温。坐在面向连廊方向的餐椅上,她想起昨天听春花说排练时间很紧张,现在只剩六天。
按照她平时作息,早上是个人练习时间,下午到乐团排练,晚上演出。昨天一看他们排练时间,也是下午,想着他们应该和她的作息差不多。
她想问问具体安排,是润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方向坐着,不过仍然背对着她。
这样拒绝沟通的架势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吃饭的时候耗神去想随时可以得到答案的事情,实在太对不起这神圣的鸡蛋羹。
孟司予边感叹鸡蛋口感边打量周围。
昨天光顾着思考晚上住宿问题,没有好好观察这里,说是餐厅,其实也包含了影音室功能。
直排布艺榻榻米式沙发背靠隔断连廊的障子门,侧边靠窗一排开放矮柜,里面一排书,一排胶片,矮柜旁单独放了一个胶片机。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春笋,送进嘴里后脑袋已经转向身后,看到用来投影的幕布,她心一惊,怎么会有这么鲜嫩清甜的春笋。
因为没有和别人共在一个餐桌前用餐,她可以全身心的感受食物的味道,难得美好的早上。
洗碗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话,站在厨房门口,一眼看到沙发旁边矮桌上的被子。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昨晚是润枝休息的地方。
望着那块柔软且蓬松的被子,歪歪头,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疑问,两人坐的沙发如何装下一个和门差不多高的男人。
一转头,果然,背对着她,坐在朝向后院的连廊下的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脖颈。
孟司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问他现在需要做什么,比如排练之类的,话到嘴边,看着他的后背,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然而他一直背对着他,她实在不好没有任何称呼就贸然开口,太不礼貌。
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倒是听民宿老板叫他“小智”,也听刚才来找他的男人叫他“闻知”。
到底是“智”还是“知”,思索着,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人,正目光如水的望着她。
察觉到身后没动静,是润枝回头看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皱在一起的眉头下,两只黝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是润枝视线下移,孟司予即使眉头皱着,嘴角的上扬的弧度依旧没有减下半分,这是刚才在房间内对着手机调整的标准微笑吗。
是润枝蓦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他被庄其山强硬的用手在镜前撑出笑脸,那个笑和眼前孟司予的笑重叠。
他不自觉也蹙起眉头。
她的脑子到底在加载什么信息,怎么一直在转圈。
是润枝忍不住开口:“吃好了?”
孟司予思绪被打断,她望向他,点点头。
就是现在,抓住时机。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
是润枝短暂的愣了愣。
趁此,孟司予再度开口:“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是润枝。”
孟司予在嘴里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大概是听过别的音调,有些先入为主,他的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三遍,她仍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这次是润枝看出她的表情在说什么,转头看向外面说:“温润,枝芽。”
孟司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连廊外,此时外面春雨绵绵,落在后院那颗樱花树的枝芽上。
被春雨滋润的枝叶,他的父母一定爱极了他,所以起这个名字,希望世界温柔待他。
“是这个‘润枝’啊。”孟司予恍然。
“对,就是这个‘润枝’的‘是润枝’。”
还以为对方会问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结果等了又等,都没等来对方发问。
孟司予有些无所适从,容忍不了逐渐冷掉的氛围,兀自解释起自己的名字:“我是‘司机,给予’。”
“司”掌管的意思,“乐”音乐的意思,妈妈发现妹妹的天赋,所以六岁那年给妹妹改名“司乐。而她,“予”给予奉献之意,所以她一直为母亲奉献自己,按照母亲所希望的那样生活。
说完,孟司予没由来的失落,面上却仍保持着微笑。
糟糕,气氛没有重新活跃,反而更加低沉。孟司予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思索如何转移话题。
“雨天?”是润枝看着她疑惑的双眼问,“不是在玩词语接龙吗?”
外面清爽的水汽分子随风入内,潜进她身体里,此刻的她忽然轻盈起来。
孟司予解释:“是名字。”
是润枝双手撑在身后,懒洋洋的仰头看雨,轻飘飘的说:“是个好名字。”
孟司予没听清,“什么”一声。
还未等到是润枝重复,就听身后的大门响,明珠一边跑进来,一边喊:“是润枝,听说你们缺小提琴,你的救世主来啦。”
明珠走近连廊,与孟司予视线相撞,她惊呼一声,“是你,漂亮姐姐,你还没走。”
孟司予愣了一下,笑着回应:“是,我还没走。”
在明珠眼神示意下,孟司予来到她面前。
明珠招手让孟司予蹲下,孟司予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
明珠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昨天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可以吗?”
什么……孟司予回想了一瞬,想起昨天明珠在后院,和围栏外一个看起来同龄男生牵手的画面,她点头应下。
明珠得到肯定答复,又对是润枝说:“好了,你可以来感谢我了。”
“你不上课吗?”是润枝歪着头说。
“要不说我是你的救世主呢,现在石桥塌了,还得两周我才能去学校,你们这周末就比赛,我正好能替补。”
明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样她就可以借着排练的由头,每天光明正大过来,到后院和姜连见面。
“这样啊。”是润枝的视线移向明珠身旁的孟司予,落在她依旧保持微笑的嘴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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