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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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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吃饭。”
“什么?”孟司予没反应过来。
“吃晚饭啊。”
孟司予跟在他身后,想说的话滚了又滚,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人就跟进厨房。
“你进来干什么?”
“帮忙端菜啊。”孟司予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啧,”正在盛饭的春花用拿饭勺的手拨开是润枝,笑说,“姑娘,你先坐,这里呛。”
孟司予还想着推辞一番,手里突然多出两碗米饭,是是润枝趁她不注意塞她手里的。
孟司予转身出了厨房,放好饭,身后突然一阵哀嚎,“啊,疼,她说要帮忙啊。”
这下,孟司予站在原地,不知道重返厨房,还是坐下等他们。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鸡毛菜,还有一盘她不认识。三个人三个菜正合适。
“坐下吃,不用客气,当在自己家一样,”春花招呼,扭头冲厨房喊,“拿筷子!”
是润枝端着自己的饭碗出来,放下碗,把手里筷子分给两人。
“一次性筷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孟司予双手接过筷子时,微微颔首道谢。
一次性筷子,简直太好了。
但一旁的春花似乎对他只给客人一次性筷子的做法颇为不满,斜睨他一眼。
春花指着那盘她不认识的菜说:“这个是婆婆丁,很好吃,你尝尝。”
“婆婆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蒲公英,我们管这叫婆婆丁,今天中午刚挖的。”
孟司予伸出筷子的手突然顿住,她收回筷子。
这样的话,那不是——
妹妹在桥上拉琴的时候,她正四处拍景,拍到河对岸的杏树时,取景框里出现一只黑色流浪狗,那狗在树周围嗅了嗅,突然蹲下,它在撒尿。
她记得春花就是在那个位置冲她扔下救命树干的。
“抱歉,我不吃蒜。”蹩脚,十分蹩脚。
是润枝被饭呛得直咳嗽,春花不满意的睨了他一眼,然后感激地对孟司予说:“你能留下真是太好了,这周末就是决赛,满打满算也就剩七天了,这场比赛他们准备了半年,这个时候因为非人为因素放弃决赛实在是太可惜了,要不是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
孟司予摆手,她留下也是有私心的,况且比起今天她被春花从湍急的河里救起,这点小事实在微不足道,而且现在她没办法回去,还要麻烦他们,实在是担不起这么郑重的感谢。
既然春花先开口道谢,那么她提起借钱住民宿的事情,应该也顺理成章吧。
孟司予拨了拨碗里的饭,几次欲言又止。
“那个……可以借我一点钱吗?等石桥修好,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们,”孟司予握紧筷子,上半身挺得直直的,再次保证,“真的,我一定会还你们的。”
春花停下筷子。
“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如果需要什么东西,你直接说,不用钱的,你帮我们大忙了,我们理应免费招待你的。”
孟司予只当他们客气,并未当真,默默在心里说:要还的。
世上哪里有理应这么一说,就连她理所应当认为,母亲就是得爱她,这份爱也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所有利于她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而钱是最好还的。
“我想着先在下面的民宿住下。”
“瞧我这记性,宋岸家民宿最近在修缮,下午他打电话让我……”
是润枝又被呛到,春花再次嫌弃的看他一眼,继续说:“我问了,还得……几天来着?”
是润枝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三天。”
“哦,还得三天,不介意的话这几天你先住我们这里,等宋岸家民宿修缮好了,你到时候再过去住,怎么样?”
孟司予点头道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是我们麻烦你了,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们这里的住宿条件,宋岸每天要排练,我得去民宿帮忙盯着工人,你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找不到我就跟这小子说。”
去住宿这件事情还好说,贴身衣物这些要怎么开口,孟司予戳着米饭,勉强地说:“嗯,好。”
心里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可交换的技能或者物件,她用代替排练和参赛换取了包吃住,现在该用什么来交换贴身衣物。
饭后洗碗,打扫屋子,感觉不够。要不直接开口问他们需要什么,但是真的很难为情,这要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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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她穿上春花准备的衣服,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外面忽然起了争执。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好像是因为草莓。
不对,是因为她。
“你干什么,不是说不喜欢吃草莓,再说了,棚里那么多,和客人抢这几个。”
是润枝提高声音:“淡雪很贵的,外面一盒十颗要两百多。”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吃你一盘草莓,跟要你命一样。”
“好了,我吃完了。”是润枝嘴里塞满草莓,说话含糊不清。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现眼。”春华语气责怪。
孟司予攥紧手里的毛巾,这个和庄其山长得很像的家伙,好像很讨厌她。
但是出去的话,避免不了要和他碰面,孟司予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得体,回头去看,浴室柜上面空空如也,没有镜子。
她摸了摸嘴角,是上扬状态,担心不是最佳角度,她又调整了几次。
浴室的位置在木制楼梯下,孟司予握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头顶突然传来咚咚的踩楼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外面没声音了,孟司予打开门缝,朝外面看了看,连廊并没有人。她从浴室出来,长长出了口气。
忽然,浴室紧挨的房间内传来春花的声音,“洗好了,怎么样,内衣合适吗,紧不紧?”
孟司予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春花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
“合适的。”一次性内衣说不上舒服,但总比她身上那件落过水又被吹干的内衣更让她好受一点。
“谢谢奶奶。”
“小事情,你叫我春花就好,我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春花歪头笑了笑,又说,“床单被罩我已经换了,都是干净的。”
“给您添麻烦了。”
春花倏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我新做了一个决明子枕头,对颈椎好,我拿给你。”
正想说不用,春花已经越过连廊,走向另一边的障子门后。
她站在原地,发尾的水滴在脚背上,脚背第三次感到水滴的凉意时,春花拿着枕头快步过来。
是黄色格子块图案,看起来很温暖。
接过枕头,孟司予心理微微一惊,枕头的重量是她未意料到的,自己做的枕头用料很足。
这种有重量感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好像在拥抱。
“摸着很舒服。”
一听这话,春花兴奋地说:“是吧,到时你回家带上。”
“那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我的手艺可好了,一年能做几十个,什么花色都有,宋岸家民宿的枕头都是我做的,好多客人都觉得好,还掏钱买呢。这样,我再给你拿一个,你回家换着枕。”说起枕头,春花突然打开话匣子,顺手拉着孟司予坐在连廊中央的蒲团上。
孟司予心下了然,问:“多少钱一个?”
“三十,虽然贵点儿,但我用料扎实,布料也都是用的好的,能用几十年都不坏。”
春花兴致盎然地自夸,全然不知道孟司予的意思。
“那我回家转给你。”
“咦,可不兴说这个,多见外。”
春花忽然变了脸色,孟司予知道自己扫兴了,转移话题:“你只做枕头吗?你手艺很好,不做点别的?”
春花摇头:“没有什么比睡一个好觉更重要,只要睡好觉,就有力气面对第二天的太阳。”
察觉到春花别有深意的眼神,孟司予突然意识到,春花认错了人。
中午,她在桥边给好不容易想拉一首曲子的妹妹拍视频,曲子刚进行第一小节,妹妹忽然停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以至于拉弓从手上掉落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拉弓已经穿过栏杆的缝隙掉下去。
妹妹下意识去捞,却只碰到了拉弓,一只弓而已,犯不着舍身去够的,况且琴盒里还有一把日常主力弓,然而妹妹还是随着弓掉入湍急的河里。
任谁看了这个场面,都觉得是在自杀吧。
在这里醒来,她睁开眼就问春花,有没有见到妹妹,春花想了想说它上岸后就自己走了。
也不知道她上岸后去了哪里,孟司予抱着怀里的枕头,如果妹妹也在这里就好了,枕头可以让她先用。
孟司予没解释,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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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西面,隔着障子门的空间,是餐厅也是娱乐室,这三天,也将会是是润枝的临时卧室。
是润枝躺下,在狭窄的沙发上翻来覆去。
“不舒服?”春花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双手还抬着一个四方矮桌,“我说了,我习惯睡沙发的,这样,你还是去你房间睡吧,我睡这里。”
“没有不舒服,就是在想周末春日赛的事情,你快去睡吧。”
是润枝没有起身,生怕春花再次提出睡沙发,他直接闭眼。
春花不再说话,他感受到双腿被抱起来,再次落下,双腿不再悬空。
是润枝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静谧的夜晚脚步声由近及远,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由远及近,以为春花又想说什么,他睁开眼睛,周围漆黑一片。
他伸手开灯,灯亮起的那一瞬,眼前的环境大变样,陌生又熟悉,他四处望了望,发觉自己身在何处时,他瞳孔骤缩,抬起脚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不得动弹。
庄其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膝盖顶了一下他,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庄其山手绕过肩膀,捏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镜子。
“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笑啊,继续笑啊。”
镜子里的他跪在地上,嘴角被庄其山用另一只手撑出笑脸。
“在台上得第一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这会儿怎么不笑了,给我笑,笑!”
庄其山的表情太过狰狞,狰狞到脸上逐渐浮现出设计线,设计线冒出细密的血珠,慢慢的,血珠滑落,庄其山整张脸被血液覆盖。
是润枝想往后退,却被庄其山死死控制住,再次睁眼,庄其山脸上血色褪去,庄其山的脸忽然变成他的。
是润枝看着镜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惊惧地伸手砸向镜子。
镜子碎裂,他刚松了口气,庄其山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睁大眼睛,又紧紧闭上。
“怎么不敢看我,这张脸你不满意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被迫整容的是我,你夺走我父亲的爱,大家的掌声,甚至我的脸,失去一切的是我,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庄其山发狂大吼,暴力地掰开是润枝的眼睛。
是润枝拼力反抗,左右摇摆,那碎裂的镜子竟变成无数个庄其山,围绕在他视线可及之处。
是润枝猛然惊醒,他急促的呼吸着,双眼在昏黄的空间转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脸,感受到湿润的触觉,身体瞬间僵硬,机械的拿下手一看。
只是汗而已。
呼吸平缓后,他收起放在矮桌上的小腿,坐起来,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转过身,障子门后,隔着连廊,那间卧室门缝下透着微微光亮。
不该答应让她留下的。
明天得想办法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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