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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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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司予微微睁大眼睛,说:“是你。”
是润枝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双手不自觉收紧。
孟司予看着他的衣服,和刚才背对着她,坐在廊下的人一样,她说:“刚才是你背我来这里的,是吧,孙子。”
“孙子?”宋岸疑惑的偏头,去看是润枝。
孟司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去而复返,现在白着一张脸,嘴唇毫无血色,和刚才判若两人,一看就是被吓到了,他打断:“发生什么事情了?”
“峪口发生山体落石,我的车,路上人,被砸了,好多血。”孟司予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是润枝把手机递给她,“你可以到后院通话,那里安静一些。”
孟司予没接,他低头一看,递出去的是电视遥控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递给她。
孟司予走到后院,颤抖着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提示音响了两声,被挂断。孟司予再次拨通,即将自动挂断时,电话接通。
孟司予一出声,那边听出是她,不给她说话机会,大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回来。”
“妈妈,我现在没办法回去,车子被山体落石砸扁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我不接,你自己想办法,立刻给我回来,回来。”孟夏嘶吼着。
孟司予离开后,宴会还是照常举行,主持人有丰富的应对突发状况经验,以一种逗趣的方式化解了这场灾难,而孟夏这边,她非常体面地参与了这场宴会,除了女儿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公布退出乐团,其余一切都很符合她的预想。但偏偏就因为这一点,是导致她的情绪崩溃的爆发点。
孟司予强调:“妈妈,我的车被山上的落石砸扁了,我现在没办法回去,手机也进水开不了机。”
“谁让你跑出去了,你要是不私自离开,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回来,两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你人。”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打给妈妈,反正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拒绝,还平白被责怪一通。
是润枝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才没认出他,为了再次验证,他刻意拿了她中午穿过的衣服,准备递给她,还没走到跟前,电话就打通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外套,望着她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忽然变冷的天气而颤抖的身体,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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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散合奏成员,是润枝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眼后院。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们合奏的声音,早知道今天就暂停排练了。
不知站了多久,听到院子内没声音,他叹口气,准备进院子,一只手横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湿润的热意,是润枝一阵耳鸣,被触摸的地方有千万虫子攀咬。
宋岸后知后觉,松开手,道歉:“抱歉,我太着急了。”
是润枝强忍手腕不适,面上笑着,眼里却是平静如水:“又在追明珠?她这次没躲我这里。”
明珠前阵子艺考成绩出来,她考的不错,最近得意疯了,常常不见人影。
“不是,我来找你,”宋岸换了两口气,“刚刚柳祝打电话给我说,她被困在山下了,桥修好之前都没办法回来,排练怎么办,预赛怎么办?”
刚才她去问施工队,他们说要十五天才能修好石桥。她一听,立刻慌了,下周日就比赛,现在石桥一时半刻没办法修好,柳祝回不来。
听到最后两句,是润枝总算回神,猛地回头去看不速之客所在的方向。那边并无动静,他松口气,安抚:“宋婶,你别担心,等……客人离开再说。”
宋岸朝后院看了一眼,点点头,此时手机又响,她一边与是润枝道别,一边接起电话往家走。
是润枝刚进院子,外面的宋岸尖着嗓子“什么”了一声。接着“你有没有给她打电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润枝刚打开院子的水龙头,宋岸进来,他又拧紧。
宋岸嘴唇发白,整个人跟手机震动一样。
她努力抚平颤抖音调:“明珠早上出门说去山下打印广告,下午回来,现在电话打不通。”
“你替我,替我……”话没说完,宋岸脑海里忽然出现不好猜测,腿软的站不住。她刚因为合奏比赛的事情去落石现场,看到好多救护车,她不敢想,如果其中一辆里躺着自己的女儿,她也活不下去。
最近宋岸常常打不通明珠电话,前几次来排练,手机没电,借是润枝手机打了两次,两次都通了。
“宋婶,你先别慌,我给她打电话试试。”
是润枝去摸口袋,空空如也,想起来手机刚刚借出去。他强忍与人肢体接触的不适,扶着宋岸进院子,坐在廊下,去拿回手机。
他绕过屋子,顺旁边盛放迎春花的小道走进后院。
一眼就看到拿着他手机的人和明珠正面对面站着说话。
“明珠!”他大喊。有些生气,又有些庆幸。
站在棚架后,仅露出脑袋的两人被吓得颤抖一下,双双侧目看过来。
宋岸听到声音,顾不上礼貌,直接穿着鞋,穿过连廊,跌跌撞撞的跑到后院,看到明珠,彻底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瘫在地上。
明珠惊喜道:“我还以为幻听了,刚和漂亮姐姐说听到我妈声音了,结果……”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看到母亲瘫软在地,明珠变了脸色,跑过来扶着母亲,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一脸担忧:“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看见,静音呢。”明珠自从拥有手机,就一直静音,接电话全凭缘分。
明珠被母亲生气的样子吓到,迟迟说不出话来。是润枝瞄了眼惊魂未定的孟司予,委婉解释:“石桥那边来了很多救护车。”
明珠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抱住母亲,轻抚后背,安慰:“摸摸毛,摸摸毛。”
“你吓死我了。”宋岸一边抹泪,一边将女儿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宋岸心情平复,有了劲儿,应该是气的。她揪起女儿的耳朵,站起来,往外走。“你的手机如果当摆设,就趁早扔了,你真是皮痒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明珠歪着头,顺着母亲的手劲儿走,一边叫疼,一边不忘回头给孟司予抱怨:“看吧,我说了,我妈和你妈一样。”
闻声,孟司予扯出标准弧度,以示回应,直到那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她待在原地,耳边母亲的嘶吼余音还未散去,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耳边没了宋岸教训明珠的声音,是润枝收回视线,转身去看身后的人。
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依旧停留在刚才宋岸和明珠相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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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我刚给车辆救援打了电话,等他们来了,我就离开。”孟司予说。
确认了,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润枝心里那根重新绷紧的弦松开,他勾起嘴角,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周到得体,和对待村子其他人别无二致。
他说:“请便。”
是润枝脱了鞋,走上连廊,进厨房找一次性纸杯。
家里不常使用一次性纸杯,上一次还是去年,景区修缮期,有个秃头工作人员路过,口渴,找春花要了杯水喝。
他从顶柜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一看,陌生号码。
是润枝一直盯着手机,直至对方挂断。还不等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电话又打来,是刚才那串号码。
是润枝犹豫着,手先一步按了接听键,他把手机贴近耳朵,却一言不发。
那边似乎也没耐心,电话一通,就问:“你现在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
是女人的声音,是润枝想起三年前,这个声音的主人曾塞给孟司予一盒泻药,让其用在他身上的事情。
“说话!”那边催促。
电话里那追问的语气,让是润枝蓦然想起大三那年暑假期末。那时他被庄其山又一次折磨进了医院,动了轻生的念头,被庄其山拦下。就在紧邻楼梯间的病房里,他听到过一个年轻些的,与他年纪相仿的追问声。
“为了那样的人,放弃你自己的人生,你真的觉得甘心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一心求死,无比坚决的念头,倏然烟消云散了。
是润枝收回思绪。病房里那道侧影渐渐褪去倔强,浮上疲惫,与眼前独自坐在廊下,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的孟司予,慢慢重叠在一起。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首席,为什么还是不快乐。
是润枝叹了口气:“她已经离开了。”
那边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你是手机机主吗,请问一下她有没有说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只是路过。”是润枝望着孟司予的背影。
“方便说一下你的地址吗?”
是润枝收回视线,握紧了手里的纸杯,他说:“望江。”
地图上,是和西寺峪相反的地方,听说今天那里也有山体落石。
挂断电话,是润枝拉黑那串号码,然后把手机装回口袋。
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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