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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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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润枝走近,歪歪头,看清地上的人脸,猛地睁大眼睛,心跳声一下一下,猛烈而清晰。
他顾不上多问,警惕的四处张望,只看到一辆银白色高级轿车,再无其他。
他神情紧绷,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什么情况?”
春花气喘吁吁,指着地上的人解释:“落水了,我老远就看她在水里扑腾,也顾不上挖婆婆丁,立马扔了篮子……”
“她现在怎么样?”
“真是幸好,刚刚好那里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春花想说完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润枝却没给她机会,再一次打断。
“需要送医院吗?”
“不用,就是累的睡过去了。”
“真的?”是润枝不信。
“真的,我是医生,你还不相信我!”春花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什么医生,就是在卫生所当过几年助理。
“那她额头这个包怎么回事?”春花没说话,是润枝急切,“春花!”
“第一下不小心,没看准砸到的。”春花心虚,但这也没办法的事,她近两年开始老花眼,也正因如此,在卫生所里给病人扎针总是扎歪,这才不干了。
再者心里急着救人,哪里能管那么多。
眼见春花要把人拖起来背上,是润枝感觉不妙:“不是说睡过去了吗?”
“所以呢?”春花手上的动作停下,意味深长,“我记得当初把你从这里救上来那天,也是这种天气吧。”
三月天,寒风夹杂丝丝缕缕暖意,这人刚从水里捞上来,浑身湿漉漉,风一吹,必定生病。
是润枝纠正:“是我救得你好不好。”
“随便吧,快搭把手。”春花打岔。
“每次没理就打岔。”是润枝嘟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接过春花的外套,把地上的人包裹起来,两人抬起她,春花反手使劲儿,人就到了是是润枝背上。
绵长的呼气落在他的脖子上,是润枝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走啊,愣什么。”春花拍拍手,提起装满婆婆丁的篮子。
“不是你要带她回家吗?”
春花点头,“对啊。”
“那为什么是我背。”
“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我这么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你是真不知道体谅啊,”春花痛心疾首,眼见是润枝表情并无松动,春花嗔怒,“又没多重,跟桶装水差不多,算算算了,我来背吧。”
是润枝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刚把人像小鸡仔一样从水里拎出来,又是谁和别人抢婆婆丁徒手爬上没有路的山的。
他没说话,背着人站起来。
春花乐了,把是润枝后背上的人的脑袋挪了方向,说:“好了,她不会挨上你,走吧。”
是润枝望着这段上坡路,紧紧闭了下双眼,刚才就不该接她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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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院子,是润枝没再跟着,他坐在廊下,屋里柜子发出声音,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
耳边总是发出不同声响,是润枝完全没办法静下心。他双手撑着脑袋,毫无章法的来回揉着头发。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既然她来了,那么那个人会不会已经发现他就在这里?
这么想着,春花突然出来。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不应声。”
“她醒了?”
春花“嗯”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离开?”
“等衣服干了我就离开,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孟司予从里屋出来,身上穿着春花的碎花毛衣和蓝色运动裤,及腰的长发只有头顶吹干,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听到两人对话,猜测是在说她,顺口回答。
是润枝听到侧方声音,身体一僵,头偏另一边,留给她后脑勺。
他给春花使眼色。
春花说:“姑娘,最近这片山都在休整期,政府通知景区暂时营业,你怎么一个人到山里来了。”
孟司予攥着手上的毛巾,犹豫了一会儿,坦诚回答:“噢,我在手机上看到一段合奏视频,看地址是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
是润枝喃喃:“合奏……视频?”
“对,视频里有五个人,小提琴,琵琶,吉他,长笛,古筝合奏,背景就是我进峪口这段路,他们应该就是这里的人,请问你们见过吗?”
“你找他们有事吗?”春花问。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觉得听她们合奏,我……”孟司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山石松动?
“那你找错地方,他们是我们隔壁山的。”
话落,是润枝已经两步并一步,风一样到门口,打开门出去。
是润枝前脚踏出门,孟司予还未收回视线,突然“轰隆”一声,两人吓一跳,抬头看天。
孟司予小声呢喃:“春天打雷?”
“是春雷,”春花把手上的湿毛巾挂在廊檐下的毛绳上,她说,“春雷响,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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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合奏视频”四字,是润枝立刻知道怎么回事,既然视频被孟司予看到,并且找过来,难保那个人没看到,是润枝不敢想。
是润枝一出自家院子,警惕的四周观望,没看到那个人,肩膀微微一松,朝王友仁家走去。
走了两步,老远就看到王友仁在家门口站着,端着饭碗,边吃边把碗里不吃的丢给拴在树上的黑狗。
王友仁距他家不远,也就隔了一片杂草地和一个公共卫生间,很快走到。
走到跟前,没有多余话,直接伸手。
“叔,手机给我用一下。”是润枝面上带笑,丝毫看不出生气。
王友仁掏出手机递给他,是润枝笑着摇头,“是另一部。”
“哪有另一部。”
“好吧,既然王叔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我去问问别人‘性感大蟑螂’是谁。”说到后面,是润枝特意提高嗓音。
“给给给。”
之前三令五申不允许拍照,拍视频,以防定嘉那帮家伙刷到,再背后使绊子,但总挡不住王友仁。
刚开始排练时,王友仁就偷拍过一次,还没发表,就被是润枝发现,及时删掉并收走手机。之后排练他都会提前收走王友仁手机,谁想到他还准备了备用机。
王友仁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硬着头皮强撑:“叔就是觉得那天氛围好,没忍住,好弟弟千万别给他们说。”
是润枝拿过手机,点开短视频账号,主页只有一条视频。他点开,画面里,几个人在后院小山坡的杏树下合奏,镜头一一扫过合奏成员,最后停在一双手上。
是拿着乐谱的手,是润枝按下暂停,盯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
那是自己的手。
他继续往后拖,确认没有拍到自己的脸,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王友仁。
“视频我删除喽。”
是润枝嘴严,脾气也好,说什么都是笑嘻嘻的,从不跟人甩脸色,王友仁是知道的,可他从没把是润枝的好脾气当作得寸进尺的理由,向来是润枝说什么,他应什么。
但那天天气好,大家配合的也默契,他实在舍不得,出手想拦。
是润枝怎么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提醒:“这要是让定嘉那帮家伙看到,你这罪过可大了,你好好想想删不删。”
话是这么说,动作就没停,是润枝压根儿不等对方同意,直接删除。
“删删删。”王友仁妥协。
是润枝把手机还给他,“最后一次。”
是润枝没有智能手机,王友仁又屏蔽了邻居和朋友,甚至家人都没放过,这就奇怪了,是润枝怎么会知道。
王友仁脸上堆笑,是润枝瞥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压根不搭茬,挥手作别。
“行了,我先回了,家里还有事儿,下午别忘了来排练。”
是润枝走到家门口,在那扇木门前站了站,没有推开门,朝景区门口走去。
他坐在景区入口的石头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默算衣服干的时间。
三年未见,她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变。
而他为了做出改变,特意增重,晒黑。春花常说他和三年前变化很大,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快到排练时间,是润枝回家,在门口停留片刻,听到院子里没有那人的声音,他悄悄推开门。
院内,春花正在水池边清洗婆婆丁,头都没抬,说:“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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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合奏的人一前一后集合在是润枝家院子。
宋岸一进院子就高声说:“柳祝的哥哥今天回国,她去接机,请假一天。”
“那缺一个人怎么练!”王友仁说,“小润枝,你顶上。”
“我又不是木楔子,用来给你找平。”
最近宋岸家民宿正在重新装修,工人用木楔子找平那天他被叫去帮忙,最近是润枝常感觉自己跟那天木工用来找平的木楔子一样,谁家但凡有点事情,他都会被叫去帮忙。
说不上哪里奇怪,总觉得这和他留在这里的初衷相悖。
宋岸大笑:“你不是木楔子,你是我们的宝贝砖头,哪里有用哪里搬。”
“有什么区别。”是润枝说,“柳祝请假,那今天就各自练习,我来纠正。”
四人各自找位置,翻开乐谱,宋岸起头,另外三人随后跟上,练着练着,几人的曲调意外地顺到一起。
原本杂乱的声音慢慢调合在一起,他坐在连廊,望着紧闭的大门,毫无意识的把玩着电视遥控器。
那人的到来像是突如其来的气泡,泡泡在空中破碎,他紧绷的神经也也随之消失了。
他看向她刚刚坐过的蒲垫。
不知道她现在下山了吗。
不管如何,现在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随着她的离去,他的紧绷与烦恼也一并随之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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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长长的水泥小路,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缓慢靠近小院,在门前停下。
屋内曲调欢快,逐渐与孟司予夜夜放在耳边催眠的曲调重合。
孟司予僵硬的四肢因此放松,她伸手搓了搓脸,脑海里骇人的画面暂时消散。
曲子到尾声,孟司予已经确定,屋内合奏的人正是她此行要找的人。
她推开门,距离门口最近的宋岸看到陌生人,皱眉,挡在孟司予眼前,满脸戒备,扬声问:“你找谁?”
孟司予退到门外,她问:“你好,请问春花……奶奶在吗?”
“你找春花啊,”宋岸表情松动,放下小提琴,向前一步,笑说,“她去我家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只借手机打个电话,也不一定非要找春花。
孟司予说:“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宋岸说:“可以啊,我打给她。”
“不是……”
彼时,是润枝回神,看到宋岸站在门口,正与什么人交谈,他走下连廊,穿过院中渐绿的花草,来到宋岸身旁,他问“怎么了?”
话落,他看向门外,猝不及防的和孟司予视线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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