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CP后，全员把我拽进剧情》仄闻

6、论坛盘口 论坛右上角

　　论坛右上角永远挂着一行小字：盘口实时更新中。

　　我盯了这行字三年，从来没点进去过。因为我不赌。我只看。但今天陆寂说“带上相册”之后，我第一次点开了盘口页面。

　　页面加载了三秒。数据刷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溪铭CP分手盘，今日总交易额：四万七千论坛币。赔率1赔3.7。

　　四万七千。论坛币和现金是1:1充值的，也就是说有人真金白银砸了四万多块钱赌林溪和陆铭分手。我们学校总共两千人，平均每人砸了二十多块。这已经不是一个校园论坛该有的赌局规模了。

　　我往下翻。下注记录实时滚动：

　　匿名用户买入“一个月内分手” 200币
　　匿名用户买入“和平分手” 500币
　　匿名用户买入“撕破脸分手” 1000币

　　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赔率在剧烈波动，说明有大额资金在频繁进出。我点进“大额下注榜”，排名第一的ID叫“扬”。

　　扬。周扬。高三一班，学生会前副主席，林溪青梅竹马。论坛上有他的照片，戴金丝眼镜，笑起来斯斯文文，成绩常年排年级前二十。和林溪站在一起的时候，论坛上有人嗑过他们的CP，后来溪铭火了，就没声音了。

　　他一个人砸了五千币。全部买“一个月内分手”。

　　我点开他的主页。简介栏写了一句话：等你回头，我等了十年。

　　十年。林溪今年十七岁，周扬十八。也就是说从八岁开始，周扬就在等林溪。但林溪在等沈栀。等一个人的同时被另一个人等，这世界像一串解不开的锁链。

　　扬的最新动态：

　　【讨论】溪铭最近互动减少，是感情破裂还是工作繁忙？[投票]

　　两千多人投了“破裂”。评论区第一条是扬自己写的：“林溪值得更好的人。一个不用她演戏的人。”

　　我截图，发给陆寂。

　　我：周扬这个人，你知道吗？

　　K：知道。盘口最大的散户。他一直在做空溪铭CP。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K：你猜。

　　我翻周扬的发帖记录。最早的一条在一年前，林溪和陆铭的CP刚火起来的时候。他发了一个帖子：“有些人看起来像一对，其实不是。”当时被CP粉骂了几百楼，后来删了。

　　但盘口记录不会删。我翻到一年前的下注记录。周扬从那时起就开始买入“分手”，每次林溪和陆铭有大型互动之后，他就加仓。像是在赌一个必然的结局。像是在等一个他确信会来的时刻。

　　我继续往下翻。然后停住了。

　　周扬的私信记录里有一条置顶。发送人：K。

　　内容只有四个字：欢迎入局。

　　时间是一个月前。比我被林溪堵在图书馆还早两周。

　　所以陆寂在找我之前，先找了周扬。他同时在两个方向布局。一边让我拆CP，一边让周扬赌拆CP。整个盘口就像一张网，所有的线最后都收在他手里。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K：看到了？

　　我：你在利用周扬。

　　K：我在利用所有人。包括你。

　　我：为什么？

　　K：因为完美CP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但没人敢戳破。周扬不敢，林溪不敢，陆铭不敢。你不敢。我也不敢。所以我们都在等一个契机。

　　我：什么契机？

　　K：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白得刺眼。一个“你”字，占了大半个屏幕。

　　三年来，从来没有人把“你”这个字用在我身上。林溪说“帮我们”，陆铭说“麻烦你”，赵阳说“谢谢”，沈栀什么都没说过。他们说的都是“我们”，是“这件事”，是“这个忙”。没有人说“你”。

　　但陆寂说，我。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见。

　　K：好。

　　关掉手机。我翻出相册《不要发》，找到一年前的一张照片。

　　是周扬。他站在林溪身后，离得很远，大概十米左右。林溪在和陆铭对台词，周扬在看林溪。那个眼神，我拍过很多次。林溪看沈栀的眼神，陆铭看赵阳的眼神，赵阳看陆铭的眼神。那种明知道不该看、但控制不住的眼神。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了一行字，一年前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今天拍了周扬。他在看林溪。林溪没回头。论坛上说林溪和陆铭是神仙爱情，但周扬的眼神告诉我，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

　　我从床上坐起来，翻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论坛后台。NPC_097这个号没有管理员权限，但三年发帖让我积累了一些技术手段。我写了个简单的爬虫，把周扬所有的下注记录、发帖记录、登录时间拉了出来。

　　数据显示：周扬每次下注，都选在林溪和陆铭有重大互动之后。每次发帖，都选在深夜。每次登录，IP都来自同一个地址，但不是学校，也不是住宅小区。

　　我查了那个IP。是一个网吧。高三学生去网吧不稀奇，但周扬的成绩单上，课外活动一栏写着“在家自习”。他去网吧干什么？

　　我继续翻。在周扬被删掉的帖子缓存里，我找到一条没删干净的。发帖时间是半年前，内容是一张截图——林溪和沈栀在旧教学楼走廊里走在一起的照片。角度很远，很模糊，但从轮廓能认出来。配文只写了两个字：“果然。”

　　他早就知道了。周扬知道林溪和沈栀的事。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救”林溪、把她从沈栀身边“抢”回来的机会。

　　而陆寂给了他这个机会。拆CP，就是那个机会。

　　我合上电脑。凌晨两点十七分。

　　论坛上，溪铭超话还在更新。最新一条帖子：“今天也是相信爱情的一天！”配图是今天食堂林溪给陆铭夹菜的照片。一千三百个赞。

　　评论区里，周扬的小号默默点了个踩。

　　我关上灯。黑暗中，盘口的数字还在我脑子里跳。四万七千币。1赔3.7。扬。K。欢迎入局。

　　明天，天台。我把相册交出去之后，周扬会看到什么？林溪和沈栀会怎样？陆铭和赵阳会怎样？

　　还有陆寂。他把所有人拉进这张网里，收网的时候，他自己在哪里？

　　我闭上眼睛。这一次，梦里没有女厕所，没有器材室。只有天台。风很大。陆寂站在护栏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我走过去，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是我。

　　我举着相机，站在走廊尽头，站在操场边缘，站在食堂角落，站在所有故事的外面。镜头对着别人，脸藏在相机后面，看不清表情。但陆寂把这张照片翻了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镜头后面的人，也该入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