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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器材室后面 两年前，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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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高二开学第三周。
那天下午我在追一只猫。橘白色，尾巴断了一截，常在器材室后面的垃圾堆翻吃的。我想拍它，蹲了三天，每次一靠近就跑。第四天我学乖了，把相机架在矮墙上，人躲到垃圾箱后面，用遥控快门。
猫终于来了。它低头闻一个空饭盒，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遥控器上。
然后两个人从器材室后门出来了。
我认得橙色球衣。全校只有篮球队穿这个颜色。赵阳比现在矮一点，头发也短一点，手里抱着一个篮球，球上全是灰。陆铭跟在他后面，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下摆拽出来一半，像是被扯过。
他们没看见我。垃圾箱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赵阳把篮球往地上一扔，球弹了两下，滚到墙根。他转身，面对陆铭，胸口起伏很急，像是刚跑完步，又像是气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赵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说了，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和林溪分手？等毕业？等大学？陆铭，我等了两年了。”
陆铭没说话。他伸手去拉赵阳的手腕，赵阳甩开了。
“你每天跟她演情侣，论坛上那些人天天喊你们结婚。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那些帖子，一条一条地看。你知道什么感觉吗？”
“赵阳——”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敢看。”
赵阳退了一步。他的后脑勺几乎贴到器材室后墙上，退无可退。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把剪刀。
陆铭往前走了一步。很近。他的额头快要碰到赵阳的额头。赵阳没有躲。
“我知道。”陆铭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是这句话在喉咙里堵了很久，“我每天都在看。每一条都在看。你发的那条‘今天也是想他的一天’，凌晨两点发的，删了，但我截屏了。”
赵阳愣住。
“你以为我不难受？”陆铭的手抬起来，按在赵阳胸口，球衣正中间，“我每天和她演完，转头就来找你。每次牵她的手，我想的是你的手。每次对她笑，我想的是你昨天在更衣室咬我那一口。”
赵阳的呼吸顿住了。
“再等等。”陆铭说，“等我毕业。等我有能力不靠家里。等我——”
赵阳低头，吻住了他。
动作很重，像是憋了两年的东西一次性砸出来。陆铭的手从胸口滑到后颈，攥住赵阳的头发。篮球滚到墙根停住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彻底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蹲在垃圾箱后面，遥控器在手里，快门键在指尖底下。按下去，这张照片能值一千个论坛币。发出去，明天全校头条。
我没按。
猫从矮墙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了。我看着它消失在灌木丛里，然后听见赵阳说——
“你手上是什么？”
陆铭低头。他的左手虎口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人攥出来的。
“林溪今天攥的。学生会拍照，她紧张，攥了我一下。”
赵阳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陆铭的手拉过来，低头，嘴唇贴在那道红印上，停了很久。
“这算什么？”陆铭的声音有点哑。
“盖章。”赵阳说，“下次她再攥你，我就再盖一次。”
陆铭笑了。那个笑和论坛上流传的所有照片都不一样——没有精心设计过的角度，没有给镜头留的侧脸，就是一个十七岁男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藏不住的、有点傻的笑。
“赵阳。”
“嗯？”
“再给我一年。”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把额头抵在陆铭肩膀上。橙色球衣和白色衬衫叠在一起。
“一年。”赵阳说，“多一天都不行。”
我蹲在垃圾箱后面，膝盖麻了，手臂酸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遥控器被我攥出了汗。
最后我没有拍。等他们走了，我从垃圾箱后面出来，捡起相机。取景框里只剩空荡荡的器材室后墙和那个篮球。球上有一块灰印，是赵阳刚才扔的时候沾的。
我蹲下来，对着那个篮球拍了一张。
这是相册里第一张陆铭和赵阳的“照片”。没有他们的人，只有一颗球。但我记得所有细节。那道红印。那个吻。那句“一年”。
后来的一年里，我拍了很多。赵阳在球场上假装不经意地看陆铭。陆铭在场边记录数据时手指在纸上写赵阳的名字。更衣室门口两个人擦肩而过时手指勾在一起的那零点几秒。器材室后面他们偷偷见面，赵阳靠在墙上，陆铭坐在他脚边，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就那样待半个小时。
一年到了。他们没有公开。陆铭家里出了问题，母亲住院，父亲生意崩盘。林溪陪他去了三次医院，论坛上全是“溪铭患难见真情”。赵阳在校队训练时把篮球砸向墙壁，弹回来，砸中自己的脸。
鼻血留下来的时候，陆铭冲过去了。全校都看到了。论坛说“陆铭好暖，兄弟情”。只有我看到赵阳低头擦鼻血时，陆铭的手指在发抖。
然后赵阳又等了一年。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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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相册，躺回床上。手机又亮了。
K：十二点，别迟到。
我回：你的盘口还在跌。林溪陆铭今天在食堂的互动太甜了，CP粉又打鸡血了。
K：所以需要你。
我盯着屏幕。需要我。这三个字让我心跳快了半拍。三年了，我一直在镜头后面，没有人“需要”过我。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一个NPC。
但陆寂说需要我。
我坐起来，重新打开相册。翻到器材室后面那颗篮球。往下翻，赵阳砸球砸到自己脸那天的照片。陆铭冲过去，手在抖。再往下翻，昨天篮球场，赵阳摔倒，陆铭冲过去蹲下又站起来。
两年了。赵阳等了两年。林溪等了三年。沈栀也要走了。
我合上相册。明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陆寂。然后呢？
论坛上，溪铭超话还在沸腾。有人发了今天食堂的九宫格，标题叫“神仙爱情”。
我关掉手机。黑暗中天花板又开始显影。器材室后墙。篮球上的灰印。赵阳低头亲吻陆铭虎口时，陆铭闭着的眼睛。
还有陆寂在走廊尽头看我的那一眼。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天台。我到底会变成什么？
NPC，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