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CP后，全员把我拽进剧情》仄闻

3、女厕所的秘密 三年前，高

　　三年前，高一开学第二周。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翘了。翘课地点是旧教学楼三楼的女厕所，最里面那间。旧教学楼在操场西边，平时几乎没人来，厕所窗户正对西边天空，是全校拍晚霞最好的机位。

　　我蹲在隔间里，相机架在窗台上，等日落。

　　五点十七分，光线变成金橘色。我按下第一次快门。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光像泼墨一样洒下来。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门上，准备等光再斜一点，拍第二张。

　　厕所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脚步声很急，高跟小皮鞋和运动鞋交替点地。

　　“你疯了吗，这里是学校——”

　　是林溪的声音。

　　“我不管。”

　　沈栀的声音。嗓子发紧，像哭过。

　　我僵在隔间里，手指还搭在快门上。相机镜头对准窗外，但眼睛已经从取景器上移开，从隔间门缝看出去。

　　林溪背对着我。沈栀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远。沈栀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舞蹈社的胸牌歪在锁骨旁边，头发散了一半。

　　“你今天在排练厅晕倒，我看见了。”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含着一块石头，“你几天没吃饭？”

　　“三天。”

　　“你——”

　　“你天天和陆铭演情侣，我就三天吃不下饭。很傻吧。”沈栀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溪没说话。她往前迈了半步。沈栀没退。

　　然后林溪低头，吻了她。

　　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快要碎的东西。沈栀愣了一秒，然后攥住林溪的校服领子，把她拉得更近。

　　我像被钉在隔间里。手指僵住了，血液往头顶涌。视觉里只剩下交叠的影子、歪掉的胸牌、攥紧的手指。窗外那道光刚好落在她们身上，红金色，像烧起来。

　　相机掉在地上。

　　“咔嚓。”

　　快门声在瓷砖墙面之间炸开，震耳欲聋。

　　林溪猛地推开沈栀，转身。隔间门被一把拉开。我蹲在地上，相机在脚边，镜头盖摔掉了，闪光灯还亮着。

　　林溪看着我。沈栀在她身后，脸色惨白。

　　三秒钟，长得像三年。

　　“你拍了什么？”林溪的声音非常冷静。太冷静了。嘴唇上的口红全花了，从嘴角晕出去一小片，像血。

　　“什么都没拍。”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相机给我。”

　　我捡起来。她没有抢。我翻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窗外晚霞。再往前翻，晚霞，晚霞，晚霞。我确实没拍到她们。快门声是空响。相机落地时镜头歪了，根本没对准她们。

　　林溪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她抬起眼睛看我。她的眼神变了三次。先是慌，然后是审视，最后沉淀成一种奇怪的、不属于高一女生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宋瑶。”

　　“几班的？”

　　“五班。”

　　她沉默了一会儿。沈栀从她身后走出来，低着头，脸红透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宋瑶。”林溪走近一步。她比我高半个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把我整个笼在她的影子里，“你认识我吗？”

　　“认识。学生会副主席，论坛红人。”

　　“那你知道如果刚才的事传出去，会怎样吗？”

　　我知道。论坛能把她捧成神，也能把她撕成碎片。金童玉女的神话如果塌了，林溪会变成靶子，沈栀会被骂成小三，陆铭会被同情，所有人都会受伤。而拍下这一切的人——我——会变成全校的公敌。

　　“我不会说。”我说。

　　“照片呢？”

　　“没有照片。你可以检查。”

　　她又看了我一眼。然后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口红。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宋瑶。”她最后说，“从今天起，你当一个NPC吧。”

　　“什么？”

　　“游戏里那种。站在角落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NPC。看见一切，但不说话。”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做得到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学生会副主席的标准微笑。三秒钟前还在接吻的两个人，一个在镇定地谈判，一个在角落无声地掉眼泪。

　　这个世界疯了吗？

　　“我做得到。”我听见自己说。

　　“好。”她点头，然后转身，拉住沈栀的手腕，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你的相册，永远不要发。”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女厕所里，手里的相机屏幕还亮着。晚霞照在瓷砖上，红得像刚才口红晕开的颜色。

　　我删掉了那段空白快门。但删不掉脑子里的画面。那天晚上，我在摄影社暗房待了四个小时。什么都没洗出来。坐在红灯底下，想了一千遍“如果拍到了会怎样”。

　　第二天，我在走廊里和林溪擦肩而过。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从那天起，我成了NPC_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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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三年后，我坐在自己房间里，台灯底下翻开那本相册。

　　第一页，就是那张晚霞。三年前女厕所窗户拍到的晚霞。下面空着一格，本该放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我翻到最后一页。昨天新洗出来的照片——林溪和沈栀在暗房外走廊里对视，红灯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林溪说“帮我拆CP”时眼角有泪，沈栀不在场，但她的茉莉花香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我把相册合上。手机亮了。

　　K：天台，中午十二点。带相册。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离交易还有十三个小时。

　　打开论坛，溪铭超话还在刷屏：

　　【安利】溪铭的十大心动瞬间！第一弹！
　　【同人】《如果溪铭是真的》更新第三章！
　　【盘口】分手赔率升至1赔2.1，庄家K被骂上热门

　　我点进庄家K的主页。头像是一张全黑图，简介只有一行字：镜头后面的人最清醒。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是唯一拍到秘密的人。三年后，我还是唯一拍到秘密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从镜头后面，被推到了镜头前面。

　　林溪要拆CP。沈栀要离开。陆铭和赵阳在暗处拉扯。陆寂坐在盘口后面，等我带相册去换一个交易。

　　而我相册里一千多张照片，没有一张是自己。

　　我关掉手机，躺下。黑暗中天花板像一面巨大的相纸，那些画面在药水里慢慢显影——林溪的笑、沈栀的泪、陆铭的拳头、赵阳的膝盖、陆寂在走廊尽头看我的那一眼。

　　明天，天台。我到底要不要把相册交出去？

　　如果交了，我就彻底入局。如果不交，我还能继续当NPC。

　　但林溪说得对。游戏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站在原地的人只会被踩进地板里。

　　我闭上眼睛。梦里我站在女厕所隔间里，快门声不断响起，镜头里全是别人的故事。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

　　相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