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舒也sy

3、台风 两人最终约

　　两人最终约在了星期三中午。
　　盛府后院有一处水塘，水塘四周围着连廊，戏台就搭在正前方。
　　每次陆雪衣来，只唱一折戏，而后便直奔那个小房间，有时看完后兴致上来了，可以纡尊降贵为盛憬再唱一折。

　　陆雪衣望了一眼外头肉眼可见开始发灰的天色。
　　满茶楼温热的白雾蒸腾而上，耳边是来喝早茶的阿婆阿公扯着嗓门谈天的声音，他与对面坐着的人又讨价还价了好半天，终于谈出了满意的结果。

　　陆雪衣迅速起身，一刻也没多耽搁。
　　他没料到今天这人这么难缠，原本和盛憬约好了时间，怕是要迟到了。

　　单是从二楼下到一楼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强劲的气流从大堂门口灌入，横冲直撞，扑在每个人脸上身上。
　　紧接着大雨轰然砸下，将几个刚想出门的茶客碾回了室内。
　　大堂内一片喧闹，陆雪衣听了一耳朵。
　　九城天气又发癫，台风提前登陆了。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伙计穿过人群，终于挤到了他跟前，“陆生。”
　　“车到了吗？”
　　“还没，可能过不来了。”伙计怀里抱着装好的戏服，满额都是汗，焦急全写在脸上。

　　陆雪衣颔首：“走过去。”
　　“啊？！”伙计懵了半刻，赶忙追上去，伸手在人群中为陆雪衣分出一条了通道。

　　狂风将雨水吹刮得到处都是，这个时候骑楼俨然已经没了用处，水滴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伙计只能勉强帮陆雪衣挡住靠外的一侧。
　　盛府不算远，但骑楼七拐八拐，眼看也快要到头了，这下连头顶的雨水都没得遮了。

　　廊下人不少，有站着不动等雨停的，也有着急忙慌往前赶的。
　　陆雪衣原本微蹙着眉心看路，某一刻，他轻眨了一下眼，而后略一垂眸，收回了视线。
　　他偏头吩咐伙计：“你把戏服送回家，不怕湿，我自己过去。”

　　风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但雨还在下。
　　伙计应声而走，陆雪衣放慢了步子，那几乎称得上是不紧不慢。
　　人流在身侧一分为二，他终于彻底停下脚步，停在了一个人身前：“憬帅怎么来了？”

　　对方眼里擒着淡笑，手上却抬了抬腕表，道：“当然是因为某人迟到了。”
　　“我等不到你，只好出来找了。”

　　陆雪衣对上那双带笑的眸子，无奈解释：“突然下大雨，我刚刚在陶陶居谈生意。”
　　盛憬理解地点点头。
　　“戏服湿了，我就让人先送回去了，要不然我们改天——”

　　“不行，”盛憬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后面几天都没空！”
　　陆雪衣：“……”
　　“那我穿这一身给你唱戏？”他伸开双臂，给盛憬看自己半湿的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西装，显得正式又矜贵，但也实在不适合唱戏就是了。

　　盛憬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身段好，穿什么唱戏都好看。”
　　陆雪衣闻言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身段好？”

　　“我……”盛憬有点不自然地错开视线，忽觉有微凉的触感落在手背，而后对方的掌心慢慢贴了上来。
　　盛憬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手中的伞被人接了过去，耳畔响起轻盈的吐息：“那走吧。”
　　“去……咳，去哪？”
　　“你家。”

　　陆雪衣拎着还在滴水的伞，率先朝前走。
　　盛憬忍着颈侧难以忽视的热意，快步跟了上去。

　　油布伞不经风雨，盛憬来的时候又已经糟蹋过一回，虽然这里离盛府没几步路，但两人还是很快湿透了。
　　盛府大门在厚重的雨幕中若隐若现，盛憬索性让陆雪衣将伞一扔，拉着他闷头冲进雨里。

　　大雨滂沱，没人注意到这两道在雨中狂奔的身影是谁。
　　没人听见他们震耳欲聋的心跳。

　　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回廊曲折，陆雪衣被抵在围墙上。
　　呼吸交错，两人连濡湿的黑发都纠缠在一处，几乎是唇贴着唇在说话。

　　“西装唱不了戏。”
　　“那做点别的。”
　　盛憬明明觉得是自己占了先，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是陆雪衣在吻着他。
　　而他被按住后脑，只能胡乱地回应着。

　　身后是狂吹不止的台风，大雨自屋檐外极高的地方倾泻下来，像是永远也落不尽似的。
　　院子里老榕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根须剧颤，被迫承受了所有倾注在枝桠间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