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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破 “雪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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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衣每周到盛憬府上唱的那出戏,终于唱到了最后一折。
悠悠唱词落地,那道修长身影欠身鞠了一躬。
顷刻之间,天地骤变。
火光冲天而起,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画面撞进盛憬脑海里,瞬间冲散了那一方八尺戏台。
……
“阿憬,我把所有产业都变卖了,然后就同你上前线。”
“胡闹!你现在立刻离开九城,北上避难,等战乱平息——”
“倘若人人都避,战乱如何平息?!我从小习武练功,不比你军营里的人差,国难当头,我必须留下!”
“我盛家军有的是人,不差你一个!”
“不用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就送你走。”
“雪衣,若我战死,记得替我收尸——唔!”
那一晚,他们最后一次接吻,最后一次相拥,陆雪衣在床上仿佛发了狠,像是要将盛憬浑身的骨头都撞散架了,上不了战场才好。
阵阵眩晕的白光里,眼前是两人并肩走过九城的长街短巷,在骑楼下暂避突如其来的雨,戏台上那人抬手起势,身姿婉转,戏台下那人随口哼唱,荒腔走板。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再无人与说。
次日,盛憬醒来时,枕边早已只剩余温,问过下人,道是已经按照吩咐护送陆生上路了。
民国二十七年,敌军十月上旬登陆九城,三日之后,发动全面进攻。
全线一直在告急,但盛家军的粮草、伤药甚至是枪械的补给,从始至终就没断过,盛憬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陆雪衣将家产尽数变卖的结果。
尽管深知对方靠着一身戏骨,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可他心里始终揣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然而仗还是得照常打。
“憬帅,盛大帅战死了!”
“盛小将军,你母亲中弹了!”
一门双烈士,盛憬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敌军海陆空三面夹击,又过不到十日便抵达南郊,控制大部分要地。
至此,九城全面告破。
……
雨太大了,可满城的血污更重,暴雨冲刷而下,根本洗不干净。
盛憬仰面躺着,身下是分不清敌我的尸山血海,雨水混杂着血汗,争先恐后砸进眼眶,一片腥红。
他一场惊梦方醒,骤然睁大了双眸。
那着实是一场好戏,此战告捷,三年之后,又是河清海晏。
他们虽双双重伤失忆,但终将回到这片故土,重新相识在一场盛世里。
只可惜,老天没给他写台本的权力。
终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黯淡的天光下,不远处似有人影晃动,那人将自己从死人堆里挖了出来,跌跌撞撞朝这边挪。
不知过了多久,盛憬忽觉指尖被扣住,那一贯干净修长的五指,如今沾满了泥泞与血水,熟悉又陌生。
盛憬蓦地怔住。
继而松了一口气,哑声叹息。
“雪衣,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