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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灼痕 叶棠的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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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的镜像立在宋槐的右边。它的左手腕上没有绷带,露出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像一张被反复撕扯过的纸。这些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刀伤、刺伤、烧伤,和镜像手腕上的都不一样。那是从里面裂开的,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撑,撑到极限之后炸开,再愈合,然后再炸开。
叶棠本人站得离它远远的。她的左手腕上缠着绷带——和平时一样,白色的,缠得很整齐。她的右手按在替身纸人的符纸上,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她没有看着自己的镜像。她在看别处,看地板,看镜面,看走廊的尽头,任何地方,除了自己的镜像。
下一刻,镜像向她走来。叶棠没有躲。她看着它一步步走近,走到她面前。
镜像开了口。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你还能撑多久?”
叶棠没有回答。
镜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选了,但你不说。”
叶棠沉默了一瞬。“不说就不用解释,不解释就不用被心疼。”
镜像歪了下头。“那你呢?你心疼过自己吗?”
叶棠的手指落在替身纸人的符纸上,没有按下去,只是贴着纸面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第一次用的时候,有人快死了。我把伤害转过来。左手烧了三天,人活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每转一次,烧的时间就更长一些。五天、八天、十二天。最久的一次十六天,回来的时候手指弯不了,我自己掰开的。疼了挺久。”
“你还在转。”
“嗯。”叶棠说,“因为转一次,就多一个活下来的人。我活着,他们才有退路。”
镜像看着她。“撑得住到什么时候?”
叶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她和那个人。她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句话的尾音是往下的,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到我撑不住的时候。”她说,“但我会撑到那天再想。”
镜像没有再问。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那些旧的叠着新的裂痕边缘开始发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把它们填平。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人走之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叶棠看着它,眼眶红了。没有哭,只是红了。
镜像融化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叶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盯着镜像消失的地方,空了,像那里曾经站着一个人,但现在已经不在了。几秒钟过去了,她既没有弯腰,也没有移开目光。走廊尽头传来卫陵的喘息声,宋槐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冷光落在她的左手腕上,那道旧伤被照得很清楚,没有绷带遮着,它就这样露在那里。
然后她弯腰,捡起垂在脚边的绷带,重新缠上。一圈一圈,和之前一模一样,整齐的,干净的。缠完之后,她把手放下来,遮住了那块疤痕。
“走吧。”她说。没有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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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卫陵抬起头,对他的镜像喊道。
卫陵的镜像这次用了折线冲锋,之字形的轨迹在镜面之间留下暗红色的残影。卫陵本人的步伐却更直接、更猛。两个人的差距就在这里——卫陵是力量,镜像是技巧。卫陵的每一拳都打空,而镜像的攻击却一拳落在他肩膀上、肋下、小臂。
“燃血——五成。”卫陵咬着牙说。
暗红色的光芒从臂铠上炸开,这次是整个臂铠都在燃烧。火焰从卫陵手肘蔓延到肩膀处,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的速度突然快了一倍,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冲向自己的镜像。镜像站在那里,臂铠的光芒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烧到了极致之后颜色消失了,只剩温度。两副臂铠再次相撞,这次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很轻的“嗤”,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块上。
卫陵的右臂上出现了成片灼烧的痕迹——是燃血过载留下的印记。
“你的燃血可以开到七成。”宋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五成以上你的身体只能承受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你会因为疼痛失去精准度。你的镜像才开到六成——比你多一成。它不是打不过你,它是在告诉你,它可以比你燃烧更多。”
卫陵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就让它烧。”
他把左手的臂铠也激活了。之前他一直只用右手,左手是备用,是在右手过载之后用来收尾的。但现在他把双手都打开了。两团火在他手臂上燃烧,卫陵的影子在镜面之间被拉得很长。
他冲上去。
镜像没有躲闪。它站在那里,左手抬起,握住了自己右臂铠甲的边缘——不是防御,是主动压住了那条手臂。卫陵的第一拳落在它胸口,第二拳落在它肩膀,第三拳、第四拳……暗红色的火焰在镜像身上炸开,它的身体出现了裂纹,像烧坏的陶器。但它没有反击。它只是站着,左手始终压着自己的右臂,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抬手”。
卫陵打了十几拳,停下来。他感到眼前发黑,双臂上的火焰慢慢熄灭。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镜像。镜像站在那里,身上全是裂纹,但没有倒。它缓缓抬起眼睛,看着卫陵,嘴唇动了动:“你会死。”
卫陵看着它,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镜像垂下视线,松开了压住右臂的那只手。然后它碎了,暗红色的粉末飘散在镜廊的冷光中,像是它等到了答案才允许自己消失。
【生命力剩余27%】
臂铠的最后一丝光芒散尽。那股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力一散,他双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系统面板跳出一连串刺眼的红字——
【生命力深度灼伤】
【全身性皮肤脱皮,力量减至一成半,12小时内禁绝一切消耗生命力的技能】
最要命的是两条胳膊。刚才那股赤红色的灼烧顺着经脉一路从肩膀烧到指骨,此刻,双臂的皮肤上爬满了像岩浆冷却后的灰黑色裂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以上。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不正常的深紫色,每一条都鼓鼓地绷着。
卫陵想自己把臂铠扯下来。指尖刚碰到侧面的卡扣,钻心的疼痛就让他手臂猛地一颤,根本使不上劲。
叶棠从另一侧跑过来,蹲到他面前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别用力。”叶棠不太敢动他,只能先帮卫陵把臂铠脱下。她先捏住靠近手腕那截臂铠的边缘,金属表面还留有余温,她隔着袖口的布料才敢用力。第一枚卡扣弹开的时候,臂铠内侧粘连的皮肤被扯了一下。卫陵没吭声,但手不自觉地绷紧。叶棠动作没停,手指绕到关节处的第二个卡扣。“嗒”一声,前臂那截臂铠松开了。叶棠托着他的手腕,把臂铠一点点往外褪。金属内衬擦过那些布满黑色灼裂纹的胳膊,卫陵整条胳膊都在发抖。但叶棠始终稳稳地托着,没让臂铠的边缘压到任何一处鼓起的紫色血管。
上臂那截更难。灼裂最重的地方就在肩膀往下三指的位置,臂铠的皮革内衬被渗出的组织液粘在了伤口上。叶棠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左手按住他肩膀固定,右手捏住臂铠边缘,极轻极轻地往外掀。粘住的那一小片皮肤被带着撕开,卫陵咬紧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嘶哑的闷哼。叶棠趁他没有再绷紧的瞬间,把整截臂铠顺着胳膊褪下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里面粘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忍一下。”叶棠把一卷浸过治疗药剂的绷带展开,托起他的手腕。绷带贴上皮肤的瞬间,先是刺骨的凉,紧接着那股凉意钻进灼裂的纹路里,滋滋地冒着白烟——那是烧空生命力残留的热毒被药剂逼出的反应。她一圈一圈地从手腕缠到手肘,再顺着往上,力度控制得刚好,既把那些还在往外渗暗红色余温的裂纹全部裹紧,又没压到下面鼓胀的紫色血管。
右胳膊烧得比左边更重。叶棠没有说话,只是把绷带在掌心多卷两下,让药剂渗得更匀些。贴上去后,凉意顺着裂纹渗进去,那股入骨缝往外翻的灼痛终于缓了几分。卫陵这才发现,自己的牙关已经咬得腮帮子发酸,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湿透。
两臂缠满绷带后,叶棠又在他掌心各按了一下,淡绿色的光晕顺着绷带的缝隙往里钻。虽然不可能一下子痊愈,但至少那股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痛终于降到了能忍的程度。卫陵低头看了眼缠满绷带的双臂,用力攥了一下拳。绷带底下传来闷痛,但至少能握住了。
“燃血七成?”叶棠问。
“六成。”
“骗人。”
“……七成。”
叶棠没接话。她把剩下的绷带收进医疗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卫陵缓了一会儿,撑着地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还没来得及绷直,脚底已经踩实了。他停了一拍,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站稳了,像没事人一样。
“要扶吗?”叶棠问。
“不用。”
叶棠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她没再问,只是把医疗包的搭扣重新扣好。
“下次别烧这么狠,”她说,“七成,你当烧烤自助呢。”
卫陵干巴巴地回了个“哦”字,难得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