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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面对 确认沈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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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沈让走远后,叶棠问:“为什么往回走啊?”
沈深寒解释:“他不是突然出现的。”
宋槐补充道:“他走的那条路,被魔女接到了我们身后。”
这样一说,叶棠明白了。所以,沈让刚才送来的免费情报,极有可能是他在副本中遇到了和他们所见的、不一样的镜像,而总结出的新规则。也许,他已经接纳了那什么镜像,然后顺着路,走到了烬星身后。
几人不言,默认了这个说法。
又不知走了多久。镜廊里的时间感是乱的。程昀觉得可能过了三十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小时。头上的琉璃顶不再变幻颜色了,它变成了单一的深蓝色,像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脚步声在镜面之间来回弹跳,像有很多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每次回头,身后只有队友。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是呼吸声,从镜面里传来的,很多人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缓慢。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们。程昀感觉自己的肺也变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棉花。
“到了。”沈深寒说。
程昀向前看去。走廊尽头终于有了尽头,站着五个人,五张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脸,五种完全不同的站姿。
他的镜像在最左边,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是平静,一种不正常的、让他心里发毛的平静。
卫陵的镜像在最右边。它的臂铠是亮着的,但红色比卫陵的更深,像快要凝固的血。它的站姿比卫陵更放松,不是备战状态,是“我已经赢了”的状态。它看着卫陵,像猛兽在看猎物。
宋槐的镜像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它低着头,手上没有笔记本,手指在微微颤抖,嘴唇一直在动,但没有声音。
叶棠在宋槐右边,左手腕上没有绷带,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旧的叠着新的,像一张被反复撕扯过的纸。那些伤痕在镜廊的冷光下泛着淡粉色,像还在愈合中,又像永远不会愈合。
沈深寒的镜像没有和它们一排,是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像领队。它的刀是出鞘的,刀身上的黑色雾气比沈深寒的更浓,像一团有生命的黑暗在刀刃上流动。
“一人一个。”沈深寒道,“镜像读取的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的镜像,就是你最怕自己变成的样子。”
卫陵笑了一声:“我最怕自己变成的样子?那我最怕自己变怂,这个镜像看起来一点也不怂。”
“你确定?”宋槐推了推眼镜,“它臂铠颜色比你深——它在燃烧更多的生命力。你怕的不是变怂,你是怕烧得太快,死得太早。”
卫陵的笑容僵住了。
燃血是卫陵臂铠的特殊技之一,通过燃烧生命力,获得攻击力、防御以及速度的提升。生命力则是玩家的血条,在副本世界几乎没有途径可以恢复。就算在副本外,血条也不是一两天能回满的。在副本中,治疗者的能力被压制,因此叶棠只在战后对伤口做最简单的处理,保证其不持续扣血。
卫陵的镜像动了。
暗红的光芒在走廊尽头炸开,在镜面之间无限反射,整个镜廊在瞬间被染成了血的颜色。卫陵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燃血——那是在燃烧生命本身,它在证明“我可以比你烧得更久”。卫陵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他们的第一拳相撞,冲击波让程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两副燃血臂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卫陵被震退了三步,他的镜像只退了一步。卫陵低头看着自己的臂铠——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再来。”他说。
程昀召出弓箭,作势要上前帮忙。
“停下。”沈深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里的规则是拟态,你射它,它就会学你的招式。到时候我不光要救卫陵,还要防着你。”
程昀的手臂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卫陵的背影,他的队友正在和另一个自己战斗,而他只能在这里看着。
就在这一瞬,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炸响。不是风,是弓弦震鸣。程昀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几步之外,那个一直如雕塑般站立的、程昀的镜像,不知何时张开了弓。
程昀的弓名为追光,是一把银白色长弓,弓臂两侧刻着细密的花纹,似藤蔓缠绕。此时,这把弓在镜像手中,散发着和程昀本人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杀意。
太快了。程昀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那支箭就已经到了眼前——
“铛!”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沈深寒没有用什么夸张招式,他只是随手一抬,用寂灭将箭矢拍飞。寂灭通体漆黑,刀身细长没有护手,手柄缠着一块旧布。此刻,它轻轻地颤了一下,替程昀化解了这次危机。
沈深寒收刀回身,只看了程昀一眼,神情淡漠:“它用的是你的弓,你去解决它,别让我动手。”
说完,他便退开,重新融进纷乱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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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的弓法几乎就是程昀的翻版,却更绝情,更精准。它在镜墙之间借力腾挪,每一箭都封死程昀的退路。一支箭贴着程昀的小腿擦过,裤腿应声撕裂。
程昀一直在格挡,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程昀眼神一凛,欺身而入,长弓如棍,重重横扫在镜像胸口,将它整个人狠狠撞到那面巨大的镜墙上。程昀搭箭上弦,拉至满月,弓弦发出淡金色的光。只要这一箭刺穿它眉心,这一战就能结束。
可就在此时,镜像不再挣扎。它抬起头,目光穿过弓弦,直直地落在程昀的脸上。
程昀皱了下眉,看向自己的镜像。那双眼睛——和程昀一模一样的浅棕色瞳孔,但里面没有光,像一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程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认识这种眼神,他见过——在镜廊外面,在营地里,在沈深寒看着他的时候。偶尔,只是一瞬间,沈深寒的眼睛里也会出现这种空。不是没有感情,更像是感情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了,压得太深,透不出来。
程昀把这个念头甩掉,向前迈了一步,镜像没有动。又近了一步,镜像还是没有动。他走了五步,走到镜像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他能看到镜像脸上每一个细节——同样的眉形,同样的唇线,同样的颧骨,所有的细节都一样,除了表情。
似是不喜欢被俯视,镜像自己爬了起来。程昀早已放下了弓,从他迈步的时候。他抬起手,想碰一下镜像的脸。镜像也抬起了手。两只手在空气中相遇,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不是冰的,是温的,和程昀的体温一样。
镜像开口了。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你能认出他吗?”
程昀没有回答。他想起沈让说的那句话——“你们队长,看起来不太对。”他也想起自己一直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镜像的眼睛,把手放下了。
镜像看着程昀,看了很久。然后它动了——慢慢地,它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垂下视线。然后它碎了,没有声音,没有粉末,像一面镜子安静地合上了自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