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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道歉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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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站在已经不算熟悉的街边,感觉晕得厉害。
后颈和手腕烫得发痒,她下意识去挠,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外冒,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红痕。
她想着自己也许太久没有喝酒。眼下也许点支烟能够清醒一点,摸了摸口袋,烟大概落在舞厅了。沿街看见一架小卖部还亮着灯,方宁便爬上楼梯走进去。
店里光线很差,灯泡从头顶吊下来。她刚从货架上拿了矿泉水,就看见冰柜边上有个人背对着自己正在翻找东西。
方宁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却没有能够好好思考。她对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说:“云烟,谢谢。”话音刚落,冰柜正好“啪”的一声拉上,那女人低头转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冻得梆硬的矿泉水。
“叶红?”方宁下意识喊道。叶红有一瞬间是想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的,但是方宁的状态吸引了她的注意。
叶红快速走过去:“你怎么回事?”
方宁感觉心跳得很快、又热又痒,但这次却不是因为叶红的原因。她勉强道:“喝了点酒。”舌头却有点不听使唤,话说得不是非常清晰。
叶红把手里的两个矿泉水瓶往柜台上一撂,腾出手来捏住方宁的下巴,把她的脸偏到灯下。方宁的脖子下颌上,一块一块的风团连片、红中透白,像是烫了几秒的生牛肉。叶红伸手翻她的眼皮,眼睑已经有点浮,嘴唇也肿了。
“你喝的什么酒?”叶红语气没了耐心:“快说!”
方宁脑子里浮现梅子拿在手里的绿色酒瓶,她回忆了一下那酒瓶上的字。
“金荞。”
叶红脸色暗沉下来,训斥道:“那酒里有苦荞麦芽?你不能吃荞麦!”
方宁愣住。
还是十年前,父亲亲戚从乡下带来一袋荞麦面,她吃了半碗,嘴唇和眼皮肿得像被揍了一顿。方平川急得不行,还是叶红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到县医院。叶红不许她再碰任何荞麦做的东西,到H市的时候连看见有人在路边卖荞麦糕都要拖着她绕开走。
方宁靠在货架边,头晕得更加厉害。叶红顾不得再说别的,抓住她的胳膊:“我带你去医院。”方宁说“不用。又说:“应该只是轻度反应,回去观察就行。”
叶红没有和她争辩,甚至本来拉着的胳膊也放开了点。她冷冷问:“那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行了吧。”
方宁面露痛苦摇摇头:“有点远。”
叶红本来想让方宁回自己那里,银河□□就在百米开外,这也是她过来这里的小卖部买东西的原因。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忌惮庞麻子,决定在旁边的旅店把方宁放一晚。
她扶着方宁出了小卖部,下了台阶,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摩托车放着音乐轰鸣而过。叶红把方宁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咬牙带着她往前走了十米,方宁突然挣开她,挪到了她的另一侧。因为方宁没有醉,只是不舒服,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叶红那一侧的肩膀有伤,在她把身体依附上去时,会轻轻地吸气。她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甩着模糊的袋子,里面的冰矿泉水,应该是买回去冰敷的东西。
叶红是有伤的。
两个人往前走了三十米,门牌上写着人民旅店,叶红把守夜的老板喊起来,拿了钥匙,架着方宁爬上了二楼,打开门。
把方宁扶到床沿坐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把她的外衣脱下来搭好。
叶红往门口走,听见她含混道:“你去哪?”
叶红说去给你买药。
方宁:“大晚上的药店都关了,买不到的,回来吧。”
“我去医院买。”
方宁站起来拉住她。
“别走。”
叶红回过身来。
方宁也退了回去,坐在床边,叶红把冻得发硬的矿泉水裹进毛巾递给她,让她冰敷脸。
方宁没有立刻去接。
叶红在心里想,方宁现在是大城市人了,可能是嫌这个毛巾脏。她又看了一眼,自己也生出几分嫌弃。她又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旅馆就在C市最脏的地方,地上、床上到处都有一些来历诡异的污痕,床头还有烟头烫出来的黑洞。
叶红笑了一声幽幽道:“你最好还是躺下来吧,虽然这里可能睡过跑长途的、做皮肉生意的、躲债的、出轨的,但睡一晚上没事,不会染病的。”
方宁突然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泛着水汽,那种神情,和十年前那个小孩没有分别。
嘴唇微微张着,眼皮也肿了,总是镇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耐和茫然。
叶红的心立刻就软了,她蹲到方宁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把衬衫袖口往上推。
袖口一推上去,两条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风团,有几处已经在刚刚被挠破了皮。
叶红把冰过的矿泉水搭上去,让方宁抓住。
“不许抓。会留疤的。”
方宁浑身涌动的又烫又痒的感觉让她有点难以控制,她突然开口问叶红:“你为什么要买冰?”
“我火气大。”
“可是现在才三月。”
“你不都知道吗,我冬天都吃冰棍的。”
方宁低头想了一会儿,又低声问她今天为什么不来。
“临时不想去了。”
方宁:“为什么临时不想去了?”
叶红有点烦躁,说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方宁缓缓开了口。
“等你等了好久。”
叶红感觉苦味顶着喉咙,她半天说了一句:
“那我跟你道歉行么?”
方宁身体一怔。
“道歉有什么用?”
“道歉有什么用啊!”
话音刚落她就哭了,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委屈。
哭得天昏地暗,不知道是在哭今天叶红的失约,还是十年前她离开C市前一晚,在叶红家楼下等了一夜,她都没下来。
叶红站起来,摸着她的头:“我跟你道歉。”
方宁哭得越来越厉害,又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火星在皮肤滚动,干脆发泄般地、极难耐地,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只剩最贴身的衣服。
叶红阻止不住,心疼地掰过她的脸,“不要哭了。”
叶红的手托在她的脸颊边,觉得她的皮肤此刻像发烫又新鲜的橘子那样充盈着她感情的汁水,她的狼狈无端得让她心里火种乱窜。
方宁烦躁地抓挠身上的皮肤,叶红用力把她的手拉开按住,“说了不许抓了!”
可是她居然还在哭,叶红的声音都被压在她高昂的哭声下面。
面对此刻的方宁,叶红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触动还是害怕,但是她下一步就是把她按在咯吱作响的床上,拉过她脱掉的长袖衬衫,把她的手腕对着系了个结。
此刻叶红才看清楚方宁的身体,她看出方宁这十年间增长的紧实线条,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方宁任她摆弄。
叶红把那结又系在床头边木栏,严厉要求她不许抓。
“我是为你好。”
她感觉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没敢多看那被自己禁锢在床上的身体,逃也似地跑出去关上门。
“叶红!”
“叶红,你这个混蛋!”
“叶红!”
方宁的声音惊动了楼下的旅店老板老何。他穿着拖鞋跑上来,站在叶红身侧,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门,问怎么了。
叶红说没事,失恋了,情绪有点激动。
叶红转身下楼,抬起手背把脸上的眼泪擦去,急匆匆去医院开药,急诊值班医生听完她的描述,问人为什么不带来,好不容易才答应给她开了口服的抗过敏药。
叶红回到旅店,推门进去,方宁已经不见了。
床头木栏上还挂着那件衬衫。她打的结被完整地解开了,没有扯坏。
方宁穿上外衣和鞋走了,把衬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