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也不

2、第 2 章 仿佛时空都

　　女警弯腰捡起旱冰鞋，先看了一眼鞋底，才侧着放回租鞋柜上。
　　这个小动作，让叶红心里最后那点怀疑落了地。

　　“方......”
　　她刚吐出一个字，女警已经转过身。

　　“都别动！”
　　方宁抬手压了一下帽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用作武器的球杆和凳子散落一地，有几个人在往大厅深处走，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想走后门开溜：“别跑！谁让你们走的？”

　　另一位与她一起到场的年轻女警立刻绕过去，把那几个想遛的人截在半路。
　　警察一来，打架的英雄们便都变作了耗子，缩着脑袋装作和自己没关系。

　　方宁走到柜子旁受伤最重的田二奎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问叶红，“叫120了吗？”
　　叶红呆愣着，还是梅子在一旁答应着：“刚刚叫了。”

　　方宁点点头，伸出手检查男人的基础生命体征。
　　叶红仍旧呆愣着，两眼盯在方宁的脸上，仿佛时空都静止了。

　　她的心被骄傲和疼痛胀满了。

　　十年前方宁十八岁，是个发育不良的瘦小孩，在这粗糙又野蛮的C市，像一株水红色的小花谦卑地开放。

　　现在面前的女人身形挺拔利落、肩章发亮，周身萦绕着毋庸多言的力量感。

　　她幻想过方宁的许多种人生。

　　她幻想方宁也许成了知名设计师，也许成了是画家、艺术家......她每次想到都会平添许多悲伤和快乐，她把这一切都收在心里那个叫“方宁”的盒子里。

　　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回来，作为一个警察。

　　年轻时的惆怅少了几分，警察的身份，好像放大了她身上一贯的那种疏离与纪律。

　　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叶红熟悉的寂寞。
　　——
　　门帘又唰唰作响。
　　辖区派出所的人到了，领头的是个姓姚的民警，也是银河的老熟人。这里三天两头出事，他一向没少来。

　　老姚一掀塑料帘子，看见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控场，先是一愣，再看清为首的女警，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神色。
　　“哎，方警官？”他快走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方宁从田二奎身上收回目光，“我和小陆在客运站那边，听到这边动静，先过来看看。”
　　老姚也走过来看了看伤员，感叹道“今天打得不轻啊，120叫了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看向方宁，“刑大今天案子查到这边了？”
　　“例行工作。”方宁淡道，没多解释，老姚也没再问。

　　旁边梅子听见了，悄悄往叶红耳边凑，“红姐，这是刑警啊？”
　　叶红没理她，她的眼睛还在方宁脸上。

　　听姚警官的口气，方宁不是第一天回来了。

　　老姚让手下把几个参与打架的分开，伤的坐到一边，剩下的人一个个靠墙站好。

　　年轻民警和陆青二人配合，拿着本子记名字，嘴里骂骂咧咧：“一天到晚就你们几个，没事干了是不是？打，继续打，等下都带回去醒醒酒。”

　　后头办公室的门“哐”一声被人推开。

　　叶红脸色微变，立刻转身跨出柜台朝后面走去，梅子快步跟了上去。
　　叶红刚走到门边，庞麻子已经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他四十多岁，脸上坑坑洼洼，眼皮浮肿，头发睡得如同鸡窝。年轻时他在C市也算一号人物，谁见了都要叫一声庞哥。现在年纪上来了，地位却没跟着上来，脸色一天比一天坏。

　　“外面又怎么了？”庞麻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骂，“臭婆娘，你他妈一天到晚怎么看场子的？”
　　叶红管不了许多，伸手拦住他，“警察来了，你别出去。”

　　庞麻子一把推开她，“我的场子，我不出去，谁出去？”
　　叶红被推得后退半步，又立刻伸出胳膊挡上去。

　　庞麻子眼皮垂了下来，“让开。”

　　叶红央求道：“哥，我去说。”

　　“你去说个屁。”庞麻子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往墙上一推，“你别以为外面人多我就不敢抽你。”
　　叶红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点笑意，“那你抽啊。”

　　庞麻子的手已经举起来，梅子“啊”了一声，外头老姚听见动静，喊了一声：“庞老板，在不在？出来一下。”
　　庞麻子抹了一把头发，推开叶红往外走。

　　梅子赶紧扶起瘫坐在地的叶红，叶红推开她追了出去。
　　庞麻子走到大厅，径直走到姚天面前。

　　“姚警官，今天怎么又劳动你们大驾了？几个兄弟喝多了，闹着玩。”
　　医务人员刚刚到场，老姚看着120到场把田二奎抬起，拍开他递过来的烟，怒道：“闹着玩？人都快闹死了。”

　　庞麻子连忙说：“是是是，该赔赔，该治治。我们小老百姓开门做生意，也最怕这种事。”
　　他说着，目光一转，看见站在旁边的方宁，愣了一下，“这位是？”

　　老姚随口介绍：“县局刑大，方警官。”
　　庞麻子立刻伸手，“方警官，年轻有为啊。以前没见过，刚调来的？”

　　方宁没跟他握手，只点了一下头。
　　庞麻子的手自然地收回去，往自己裤缝上一拍。

　　因为老姚在场，方宁便不好再多言。

　　老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合上翻盖，主动往方宁身边走了半步，“救护车上医生给我回话了，田二奎不太好，这个事估计轻不了。”

　　年轻民警和陆青问完话拿着本子回来了，老姚问道：“问出来谁动的手？”
　　年轻民警朝一个边上的瘦男人一指，“初步说是他拿烟灰缸砸的，还得带回去问。”

　　那名叫麻杆的男子叫起来：“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他们也打了！”
　　方宁的眼神看过去，非常凌厉，男人声音一下子小了。

　　老姚转向庞麻子，“今晚参与打架的，都要去派出所做笔录。你是经营者，也要配合笔录。”
　　庞麻子忙点头，“配合，肯定配合。”

　　方宁突然问：“有没有监控？”
　　庞麻子有点尴尬：“我们这小地方，哪会装那玩意儿。”

　　方宁道：“把今天在场的人名单整理出来。你刚刚不在现场，让.......”

　　方宁目光移到叶红脸上，庞麻子立刻谄媚接话：“这是我婆娘——”
　　方宁冷道：“叫什么名字？”

　　叶红望着她，看见庞麻子嘴巴一张，吐出两个字：
　　“叶红。”

　　方宁“哦”了一声，“什么叶，什么红？”

　　庞麻子有点不耐：“警官，你就随便写两个字得了。”

　　方宁点点头，把笔收回去，“那就麻烦你，回忆一下现场名单。”

　　叶红看着冷漠神情，刚刚像潮水一样涌起的思念无措欣喜都拍在礁石上一般炸得粉碎。心中寒冬般冰凉，却偏偏站得笔直，小腿后侧也蹬直了些。因为穿着高跟鞋，比方宁还高出了半寸。

　　“知道了，警官。”

　　梅子站在一旁，眼睛在她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人问的差不多了，老姚准备收队带回去继续问话做笔录，方宁也跟着往外走。

　　“方宁！”
　　叶红喊了一声。

　　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