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37、如风如月的杀人狂 哦哦…

　　“我不相信那个女人说的任何一个字。”海亚，“简单点说，她每句话都像现编的。”
　　“有些地方她可能记错了，或者什么的，但我认为有相当一部分是真的。你对信任过敏吗？”
　　“那是什么？我父母没教过我。”海亚笑了。

　　总觉得是因为被风月骗了一回。艾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等等，我有个点子，不知道好不好。”
　　“说啊。”
　　“等他们都来了我再说，你肯定泼我冷水。”

　　差不多到了饭点，他们先后迎来了多洛斯、米兰和安。由多洛斯领头，五人绕过一扇花腔，行至餐厅的包厢。实际上是个小凉亭，亭中摆放了圆桌和椅子，四面通透，连接着人迹罕至的花园。草木芬芳、安宁僻静，唯有蝴蝶飞过。

　　“好漂亮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艾尔惊喜道。
　　多洛斯冲他嘿嘿一笑：“莫拉悠告诉我的。”

　　大家点了菜，把各自的收获摆到桌上，互相交换了信息。
　　海亚眉间阴云不散。气氛一度凝固，直到多洛斯按着桌上散乱的羊皮纸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了两百多年只留下这些东西？她一定刻意隐藏了。”

　　不管是在任教数百年的教师中、在天使处日报所有的报道中、还是在一个个天使的印象里，风月都是那样的形象——温柔、随和、可靠、轻飘飘的天使长大人。
　　她鲜少主动干涉天使处的运作，令第五天使处的天使享有规则之外最大的自由。在人前露面不多，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白天偶尔可以在办公室找到她，经常找不到。
　　在当下的天使处，身边几乎没有明确的副手。和她来往最多的，似乎就是淇拉。过往的记载中，也没有风月和谁走得近的记录——就是因为这样，海亚初入天使处，和风月询问曲蘖的事时，才被天使处日报像嗅到血腥味的兴奋捕猎者般捕风捉影……
　　在她成为天使长之前，也就是作为主要战力在前线的时候，很少回天使处，也鲜少人见过。但据说，那时候的风月——也许还不叫「风月」——是黑发。

　　“你们能想象黑头发的风月吗？”多洛斯面露难色，“我觉得那根本不是她。”

　　天使兔飞进来上菜。所有人都闭了嘴，迅速收起桌上的纸，让天使兔惶惶地放下菜就逃也似的飞走了。

　　艾尔扫视桌面，大家的口味还是那样，只有海亚不吃饭，只要了一杯咖啡。装满冰块的杯子里混合浓缩咖啡和水——不知道在生灵界叫什么，但人类管其叫冰美式。艾尔是有点传统的欧洲人，有稀薄的古代贵族血统，就算不说蔑视，也不敢恭维这种搭配。
　　换句话说，和海亚真是吃不到一块儿去。

　　艾尔往红茶里倒了牛奶，开口：“我想到一件事，今年天使处日报四百五十周年对吧？能不能请莫拉悠小姐以这个名义，邀请风月做专题采访呢？既然大家都不熟悉…又都如此尊敬天使长，希望了解她也很正常吧。”

　　“天使处日报这样的报刊……怕不是只能问出天使长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食物这种问题？”米兰微笑道，不置可否。

　　多洛斯点头：“我觉得不错啊，就算是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比没有好嘛。”

　　“我没意见。”海亚耸耸肩，“但又要从她的话术里分辨真话假话、隐喻和潜台词了？我头好痛。”
　　“头痛就吃止痛药。”艾尔看向安，“安小姐觉得呢？”

　　“我赞成。”安说。

　　“那…总之也要和莫拉悠小姐交接情报，我去问她好了。”想到这个，艾尔从包里取出莫拉悠给过海亚的文件，“对了，还有莫拉悠小姐给我们的。”

　　根据这些跟踪观察记录，风月每天几乎不出办公室，日程安排重复，大致能拼凑出一个日程表：

　　10：30——出现在办公室（并未从门进入）
　　10：30：12：30——处理工作
　　12：30-15：00——消失
　　15：00-17：00——工作
　　17：00-19：00——在办公室吃晚饭、出门散步
　　19：00——回到办公室，随后消失。除了带新天使执行任务和天使长会议的日子，没有其他动向

　　“消失是什么意思？”多洛斯皱起脸。
　　“应该就是看不见了。线人是从窗口向内观察的…”艾尔解释。
　　海亚抱臂，“她「消失」的时间……”
　　米兰答道：“夜晚，和午休。真的是去睡觉了，也说不定呢。”

　　“也就是说，风月的办公室连接着另一个空间，她在那个地方休息……应该就和我们的宿舍一样，是独立的空间？”艾尔抬眼看看他们的神色。
　　“那样的话，就没办法进去看了。”海亚说。

　　“不觉得很诡异吗？越看越奇怪了。”多洛斯紧蹙眉头，“天使又不需要睡眠！她还是天使长。但是她那么权势滔天，杀人也不需要筹备什么呀。如果真的是睡觉睡十几个小时的话，那她的生活一定很空虚。”

　　“嗯……？”艾尔不由笑了一下。自己学生时代一天睡三四个小时，梦想就是能自由地睡上几十小时。

　　“如果有想做的事，人是不会在床上浪费时间的。”多洛斯斩钉截铁道，“没有事做的人才会睡那么久！”

　　“…”海亚闭了闭眼，“嗯。刚刚，你得罪了很多人。就当你的猜测是对的，但风月说到底是第五天使处的天使，她的力量也来自于「欲望」。”
　　“如果能知道她的欲望是什么就好了。”艾尔认同地点头。

　　“…这件事在天使处，就像有不成文的规定，对每个人都是秘密。”米兰靠在椅背上，“各位也别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
　　“顺便一提，我只是天使处为了均衡种族比例定向培养的，不是因为有什么欲求不满才上天使处的哦。”海亚呵呵一笑。

　　“……”艾尔思考一会儿，说，“安的记忆中有风月和其他人相处的片段，只是模糊不清了。如果放大胆些猜测的话，有没有可能，风月并不是从没有走得近的天使，而是跟她走得近的人都被杀了？…或者说，风月只会和她选中的人走得近，并且最终会杀死他们……？”

　　海亚凝视向他，“…你觉得这些人有共同特征？”

　　“之前也跟你说过一句，我有点在意她是连环杀人犯还是无差别杀人…”艾尔翻开本子，在空白的新一页上写下几个词，“这两种犯罪的动机和嫌疑人画像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按照艾尔所知，连环杀人犯的核心动机通常源于内在的心理满足，比如性快感、权力控制欲、报复社会等变态心理需求。犯罪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实现幻想的仪式化过程，因此会精心挑选特定类型的受害者，并反复作案。行为往往经过精心策划。外表可能与常人无异，甚至富有魅力，以便融入社会和接近目标。智力多在平均水平以上，心思缜密。通常有固定工作和社交关系，但难以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多有不幸的童年，经历过虐待、忽视或重大创伤。
　　无差别杀人狂的动机往往是突发的，源于对生活绝望、遭受巨大挫折或被边缘化后的愤怒与仇恨。犯罪是他们报复社会或宣泄情绪的终极手段。与受害者通常无冤无仇。作案具体时间地点常具有临时性。生活往往一团糟，是极度的孤僻者。并且，作案后通常不具有逃脱能力。

　　“天使长情绪稳定，为人精明，备受尊敬，可以直接排除是绝望和自毁倾向驱动？”米兰看着纸页上的字样说。
　　“嗯……”艾尔将本子传给多洛斯看，“受害者大多都被从天使处抹除痕迹，我们很难找到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处处碰壁。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杀人狂？”海亚抬眉问。
　　多洛斯抢答：“英国是推理小说大国。”
　　“对！”艾尔笑道，“不过我只看过最有名的那些…可能还没有多洛看得多。”

　　“…”海亚用诡异的表情看看他们，“吃完了吗，没别的事就散了吧。”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安问道。
　　安的回忆录中，风月循循善诱，神秘莫测，似乎没有记住安的名字。海亚说回忆录里出现的不知名字长相的人百分百就是曲蘖。
　　“没…什么事了。等莫拉悠小姐的专题报道发布，我们再集合吧。”艾尔说，望向安，“你这份…资料，可以放我那里保管吗？我还想再读读。”
　　“好。”安说，“没有事的话，再见。”

　　“安安等等！”多洛斯也嗖的站起来，“我们去那个咖啡店吧！我刚吃饭没吃出味儿来。”
　　安点点头。多洛斯和他们告了别，两位女士一起离开了。

　　“走？”海亚站起身，瞥向艾尔。

　　艾尔还没来得及开口，米兰率先开口：“艾尔，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

　　“……”海亚冷冷一笑，“我不能听的事？”
　　“和你没关系的事。”米兰淡淡说。

　　“你就先回去吧。”
　　艾尔赶走不情不愿的海亚，看向米兰。高大的金发男子神情冰凉，足尖有节奏地轻踩地面，与艾尔视线交触之后，勾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

　　“……”
　　压迫感……
　　但艾尔并不怕他，也不畏惧接下来的对话。

　　“我以为你不喜欢海亚。为什么会这么帮他？”米兰开门见山道，声音依然温柔悦耳。
　　艾尔直视他金色的眼睛，“不是因为海亚。无论是谁，只要我听说了那样的事，我都会多管闲事的。”

　　“…”米兰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带了一丝无奈，仿佛在注视叛逆的孩子，“可是，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多洛斯。喔不想你们陷入那种危险。”
　　“…原来你还在…这样觉得。”艾尔原以为在之前的餐桌上，米兰已经被多洛斯说服了，看来他还是想让他们放弃，“但你也知道的吧，多洛斯和我都已下定决心。”

　　“一直以来，多洛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也是她身边最近的人。”米兰略显困惑，“现在看来，好像你和她更加心心相映了。”
　　“……”艾尔不知如何回复，顿了片刻，说，“安，不是也……”

　　“换句话说，虽然你说不是海亚的原因，但于我而言，海亚并不可信。”米兰沉声道，“他只在乎他那位死去的故人，作为同伴…我很难相信我们不会被他背叛。”

　　艾尔就等他说这个，“说到信任……米兰，你同样瞒着多洛斯和我那么久。你是怎么和海亚开始合作，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没有想解释的吗？”

　　“……”米兰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海亚让你那么惊恐过，又是你的组员，又和你大动干戈……我担心你，所以想了解些他的事，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为何，艾尔完全不相信。
　　“那样的话，难道不应该也告诉我吗？”

　　“那时候，海亚经常和风月来往，你也知道。我猜想他遇到了和天使处的规则制度有关的事——那样，也就是和我们会有关系的事。天使处的秘密无穷无尽，为了和他交换信息，我答应他，在图书馆帮他收集他需要的书籍。”米兰无奈道，“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任务…我只是空闲时找些书给他。我从不认为，因为做了这样的行为，我就和海亚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反正现在是了。”艾尔说，“你也说，那是和我们有关的事。风月是杀人狂，你就不担心，多洛斯会成为她的目标吗？”

　　米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难道说，为了不被杀，就要先杀了别人？”他浅淡的笑容略微苦涩，“艾尔，你是文明社会的人，不觉得奇怪么？”

　　“我的确是文明社会的人，而现在的第五天使处不是文明社会，所以。”
　　艾尔感到自己对他有些残酷，但并不软化，“而且，我母国的历史也是革命的历史。”

　　米兰看起来暂时妥协：“……只希望，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米兰。”

　　一走出去，就看到海亚在门外守着。
　　“……”
　　“……”艾尔略感头大，“你一直在听？？”

　　“我只想知道外面能听到多少里面的声音。”海亚站起身，毫不心虚，“走吧。”

　　艾尔问，“所以，能听到多少？”
　　“什么都听不到。多洛斯选的好地方。”海亚没好气道。

　　“海亚。”米兰叫他一声，海亚斜眼过去。

　　米兰半眯着眼微笑道：“太多疑的魅力减半哦。”

　　“……”

　　米兰挥手告了别，独自走开。

　　“切…”海亚瞄着他的背影，不屑般嗤了一声。

　　“是米兰先找上你的，还是你主动找的他？”艾尔问。
　　海亚呵呵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没说得很清楚。”

　　“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海亚反问。
　　“……”艾尔想了想，“不…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

　　“是他主动的。”海亚耸耸肩，“原因么，反正就是想看乐子吧。”
　　“…哦。”
　　“怎么样，对他的印象颠覆了么？”海亚幸灾乐祸般凑近艾尔。
　　“……不是好吧。”艾尔和他对视片刻，难以抵抗地偏开头，“……人和人之间，又不是只有知根知底才能相处。况且，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那你对我怎么那么刨根问底的？”
　　“我有吗？”艾尔想起那天黄昏，哑口无言，“那是……”

　　想不出来。艾尔快步走远了。海亚在身后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