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十二月有雪

6、药毒峰人 药毒峰弟子

　　江湖中人恐怕也不知道孙念九到底往哪里逃，所以后面遇到的主动搜捕他们的江湖人渐渐少了。偶尔遇到些江湖中人，倒也容易避过去。有几次交手，都被孙念九应付了过去，最多只是受点小伤。

　　孙念九与文瑾儿有时乔装进乡村小镇补给，也听来一些或真或假的江湖传闻。

　　最大的大事，便是江湖格局的改变。李远亭死了，李家失去了武林盟主。但因为在那场大火里，李家没死什么重要的人，所以损失不大。但像百战堂、破山剑等几个倒霉的门派，原本实力强横，结果那场大会里，折了好几个门派里的大长老，甚至雷霆门的掌门和几个护法全被烧死了。这就必然导致这些门派势力紧缩，吐出去的肉，自然被别人给吃了。

　　楚家庄全毁了。楚山一家倒是完好无损。作为最大的受害者，楚家没有被孙念九牵连。而且楚心柔与严旬订婚，楚家有了严家这个庞然大物做靠山。听说楚家庄已经开始重建了。

　　“卖女求荣”。这是在茶馆里一些江湖人对楚山的评价。

　　“楚庄主对我本来也不满意。”离开茶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孙念九低声道，“他说想多留师姐几年，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满意我。”

　　对于婚期延宕本身，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看法。否则他真想推动婚期也有手段。毕竟他在商场立足，靠的也不全是人品好和能算账。只是当时他觉得亲总是要成的，或早或晚，师姐一直也都是师姐。

　　“他想要的，是有家世的武林俊才。”孙念九叹了口气。

　　“你是经商奇才。”文瑾儿说道，“楚家庄重建，那么多的钱是哪儿来的，肯定来自刘世伯的遗产吧，那都是你赚回来的啊。”

　　虽然文瑾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但孙念九竟然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愤慨。

　　“如果我是岳父，一定会很想要这样的女婿，不用自己经营铺子，每天躺着等钱来就好了。”

　　“你要是有铺子，我肯定愿意帮你经营，不拿一文钱。”孙念九笑了。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文姑娘，你觉得，那幕后黑手是谁？”没等文瑾儿回答，孙念九又接道，“我觉得谁得利最大，谁就最有嫌疑。”

　　文瑾儿点点头。

　　孙念九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又低了下去：“按那些流言，楚家庄最近崛起速度不慢……”

　　而且出事那晚，他被临时换了房间，现在回想，其实很有蹊跷。楚庄主是师父生前的好友，师姐的父亲，他不想去怀疑，但，还是说出了口。

　　“现在都只是怀疑和分析，最终还是要找证据。”文瑾儿看着孙念九，“再怎么销毁证据，也不会一点痕迹也没有的。”

　　“先上蓉山。”孙念九握了握拳，“希望能顺利上山，看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借蓉山的力来找证据。”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们一起去想办法。”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他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人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离蓉山是越来越近了，山路也越发难走。两人翻过两道矮梁，黄昏时分走进了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危崖如刀砍斧劈，长满了松树，林间偶尔有鸟叫，除此之外再无人声。

　　孙念九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山道上站着四个人，都穿一样的深绿色短打，腰间系着皮囊，手里各拿着一根短棍。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睛细小，嘴角挂着一丝笑。

　　孙念九不认识这几个人，但他认得那身衣裳。江湖上用毒的门派不多，把毒和点穴合在一起用的更少。药毒峰的人，不好惹。

　　“孙公子。”瘦高个拱了拱手，“没想到我们出来采药，还能有幸碰到你。”

　　“我不认识你。”孙念九把手按在了腰间短刀上。

　　“在下姓柯，药毒峰弟子。后面这几个是我的师弟。”瘦高个笑道，“我们峰主对紫电剑也有些兴趣，想请孙公子去坐坐，喝杯茶。”

　　“剑不在我身上。”

　　“这话你对李家说过了，对我们说可没用。”柯姓汉子笑容不变，“孙公子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孙念九还没答话，身后那几个药毒峰弟子已经散开了，不动声色地封住了退路。

　　文瑾儿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孙念九拉开了一点距离。

　　孙念九拔出了短刀。

　　柯姓汉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挥手。

　　最先出手的是左侧的一个矮壮弟子，短棍直点孙念九腰间。孙念九侧身让过，将刀反手磕在棍身上，将短棍荡开。但那矮壮弟子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指间夹着三根银针，照着孙念九的面门弹来。

　　孙念九仰头避开两根，第三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耳朵上一阵麻痒。他屏住呼吸，短刀在身前划了个半弧，逼退正面两人，同时往后疾退三步。

　　但药毒峰的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四个人轮番上前，不是短棍就是暗器，配合极为默契。孙念九渐渐被逼到了山壁边，又挡了三招，忽然肋下一痛，一把飞刀正中他侧腰。他手上慢了一瞬，柯姓汉子的短棍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孙念九全身一僵，整个人沿着山壁滑坐下去，短刀从手里脱落，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文瑾儿全无武功，自然也被点了穴道，推倒在孙念九身边。

　　柯姓汉子俯身在孙念九身上搜了一遍，又检查了他的包袱。没有紫电剑。

　　“孙公子，剑呢？”他蹲在孙念九面前，手指点在了孙念九肩井穴上，指间透出一股阴寒的内劲。

　　孙念九额头上立刻沁出冷汗，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

　　“嘴硬。”柯姓汉子笑了笑，手上又加了一分劲。孙念九的脸色变了，嘴唇发白，整个人开始发抖，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渗出血来。

　　文瑾儿坐在旁边，垂着眼，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布袋上。

　　就在这时，山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住手！”

　　来的是李昭。他也只是路过此地，只有一个人，手里提着剑，看到眼前的情形脸色一变。

　　“这人我要带回李家。”李昭拔剑指着柯姓汉子，“李盟主的案子，理应由我们李家来审。”

　　柯姓汉子站起身来，打量了李昭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三个师弟。他给最靠近李昭的两个弟子递了个眼神。

　　那两个弟子同时出手。李昭早有防备，侧身避过一根短棍，反手一剑刺向另一人。但他的武功比孙念九还差些，不过数招，脸上就多了一道飞刀的伤口，又被点中穴道，被人推在文瑾儿身边，倚着山壁动弹不得。

　　“李公子，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柯姓汉子叹了口气。

　　一个弟子凑过来低声问：“柯师兄，这个李昭怎么处理？”

　　柯姓汉子看了看李昭，又看了看孙念九，沉默了片刻。这山谷里没有旁人，李昭是自己送上门的。放他回去，李家就会知道药毒峰找到了孙念九。所以，不能放李昭回去。他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先问剑。”他说。

　　柯姓汉子重新蹲到孙念九面前，这次不再客气了。他右手五指连弹，先后点在他肩井、天宗、曲垣三处穴道上。每一指落下，孙念九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剑在哪里？”

　　孙念九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翕动了几下。“我……没有剑。”

　　柯姓男子反复折腾了几次，得到的都是“没有剑”的结果。

　　李昭在旁边看着，脸色复杂。他本来认定孙念九是凶手，可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被折磨成这样还交不出剑？

　　“好硬的骨头。”柯姓汉子站直了身子，脸上没了笑意。他转头看向文瑾儿，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上，又从肩上滑到腰上，忽然笑了一下。

　　“孙公子，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孙念九抬起眼皮，瞳孔猛地一缩。

　　“跟她没关系。”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只是个大夫。”

　　“只是大夫？”柯姓汉子走向文瑾儿，绕着她转了一圈，“这荒山野岭的，你拼了命也要护着她，想必是很要紧的人吧。”

　　“你不要动她。”孙念九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柯姓汉子没理他，对几个师弟招了招手。那几个人也围了过来，四个人把文瑾儿围在中间。

　　“孙公子，我最后问你一次。紫电剑在哪里？”柯姓汉子的手放在了文瑾儿的肩膀上。

　　“不要碰她！”孙念九又急又怒，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要砍断这个人的手，“你放了她，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柯姓汉子招呼几个师弟，“你们来吧，随意些。”

　　几个药毒峰弟子笑了一声，往文瑾儿身边又凑近了一步。

　　孙念九浑身血液一瞬间僵住，慌乱与焦灼席卷理智，情急之下他打算编一个紫电剑的谎话骗药毒峰的这些人，已解当前之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眼前一黑，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