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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楚心柔 楚心柔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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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是楚家庄的大小姐。或者说,曾经有个楚家庄,我是大小姐。
九岁那年,父亲送我去他的朋友那里拜师。
我师父刘道元出身辽东富商家庭,儿时拜了一个小门派练武,天赋极高,有段时间在江湖上还挺有名的。但后来师母早逝,他心灰意冷回了辽东老家,只做个富家翁。
我娘是不乐意我去拜师的。她觉得辽东苦寒,我一个小女孩常年离家也不好。我爹哄我娘说,辽东夏秋季节是很舒服的,刘家不缺钱,生活条件肯定很好,再给我带着嬷嬷丫鬟一起去,也不缺贴心人照顾。他跟我师父说好了,我每年就只在辽东呆三个月,剩下时间还是在我自己的家。
后来也确实是这样执行的。我五六七这三个月在师父家,他教我武功,剩余的几个月我就回楚家庄,自己练功就好。
辽东的夏秋季节确实很舒服。不太热,天空湛蓝偶尔飘着大块白云,或是下雨,没有那样一片一片暧昧不清的灰云。师父的庄子背靠着山,有农田,有河,可以去摘果子,采野花,捞鱼,抓青蛙和蚂蚱。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人跟我一起玩。
我十一岁那年,一个晚上,我照例去正厅跟师父一起吃晚饭,餐桌上,却多了一个小孩。是个男孩子,长得像小女孩一样可爱,穿着簇新的不合身的衣服。
他见了我,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心柔,我又收了个徒弟,孙念九。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
那个小孩毕恭毕敬地向我行礼:“师姐。”
师弟父母双亡,他母亲是师父的师妹,给他打过一些练武的底子,所以跟我进度差不多,可以一同练功。其实我觉得他底子比我打得牢,应该是下过苦功夫,但他好像对练武的兴趣不是很大。
他也跟我一起随夫子读书。其实我们江湖儿女,能通经史的不多,不过是识些字,懂得些道理罢了。他对读书的兴趣还算浓,但更爱读些算学之类的杂书。可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爹说,男人要么好好读圣贤书去科举,要么勤练功在江湖闯出些名堂。算学对哪件事,好像都没用。
所以我每次看着他在那儿捧着什么《缀术》苦读,就去给他捣乱拉他陪我玩。反正都是浪费时间,不如浪费在捕蝴蝶抓蜻蜓上。他每次也都乖乖听我话。我觉得他可能不是那么乐意,但没办法,我是师姐,他就得听我的。
而且他确实很有耐心也很聪明,是一个很好的玩伴。我的头绳跑丢了,他顺着原路一寸寸去找,最后在草丛中找到了。我要放风筝,他手巧,用竹篾和绢帛糊出来的老鹰风筝,比我在老家庙会上买来的还好。七夕节的灯谜会,我想要哪盏灯就有哪盏灯,因为哪个灯谜师弟都能猜着。
不过我也有不开心的地方,因为师父更喜欢他。毕竟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他母亲与师父又是同门学艺的情分,师父总会更照顾他一些。而且,师弟嘴甜会说话,又不显得油滑,总是哄着周围的人夸他。所以其实我也跟师父一样喜欢他。
更何况,他十三岁就开始帮师父打理生意,是师父的左膀右臂。师父更喜欢他,也很正常。在家里,爹娘也更喜欢我那两个哥哥。但他们也不是不喜欢我。
每年跟师弟一起练功、读书、玩的三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到了十六岁,师父跟我爹娘为他向我提亲了。
“两个孩子青梅竹马,多好。而且我也没有孩子,念九和心柔就是我的孩子。念九虽没有父母,但等我身后大部分产业都要留给他的。”
“刘兄这么说把我当什么了。两个孩子既然感情好,我们做爹娘的当然愿意成全。”
感情好吗?我也说不上来。师弟很好,长得好,聪明,人品端正,也很会讨人喜欢。但是我对他,好像没有像话本子里写的那种感觉。不过跟他过一辈子,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娘说,嫁人就应该嫁师弟那样的。说完她还重重叹了口气。
订婚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每年还是去师父那儿住两三个月,还是一起练武,只是不再读书,也不似小时候那般疯玩。师弟对我还是很好,但我隐隐有感觉,那种好并不是话本里才子对佳人的亲密。而且师弟变得很忙,师父的产业很大,他要办的事情太多,在家看账算账,在外东奔西跑。见的面比小时候却更少了。
我们一直没有成亲。爹总说要多留我几年,但留到二十岁还不够吗?虽然我倒是不急,看样子师弟也并不急。有一次我偷听爹娘说话,才知道爹根本就不喜欢师弟。
“那个孙念九是个孤儿,要文没文,要武没武,拿什么配咱们女儿?”这是爹的声音。
“老爷,我看念九那孩子是个能过日子的。而且他帮他师父打理产业,打理得挺好的……”这是娘唯唯诺诺的声音。
“要不是看在刘家的家产份上,我最开始就不会答应!”
“老爷……”
“你别替他说好话了。他的名字就挺奇怪,一看就不是饱学儒士精心起的名字。谁家的正经名字里还带着个九字?”
其实我觉得念九这个名字虽然挺奇怪,但也挺好听的。不过爹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
然后就是楚家庄武林大会,我放走了师弟,又遇到了严旬。其实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严旬,以前我就见过他几次。他家世好,武功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但这跟我这个已经订婚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他在大火中救了我,说已经喜欢我很久。
我看着他,感觉到了话本里说的那种心动。
会对不起师弟吗?也许会吧。但师弟已铸成大错,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再在一起。我不想师弟死,想到他可能会被人杀死我夜里常常一个人哭。但是为了他放弃严旬,我好像也做不到。
我爹也不会让我做到。
所以很快地,我就与严旬成亲。而不是像跟师弟那样,订婚五年,成亲却遥遥无期。
我还是偷偷搜集师弟的消息。有一些门派跟他交过手,但都让他逃跑了。据说药毒峰的几个弟子最惨,武功都没了。我不知道师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但这不重要,我只求不让师弟死。
再见到师弟很突然,只是街上的偶遇。他的样子没怎么变,但整个人又变得有点不一样。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楚家庄大火是我爹自导自演。
我信吗?信了,我该如何自处。我不信吗?爹跟万掌门确实走得很近,隐约也听说他们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火那日爹的那些弟子还有福山派的都早早就逃走了。还有,就是绿桥,她始终不敢跟我再回楚家庄。她在怕什么?
我不傻。我只是软弱。所以我不知道我未来能怎么办。
“师姐还有娘家,我是她的弟弟。”念九这样说。
弟弟啊。那么多年,我对他的感情,似乎终于随这个词定了性。
不管他未来怎么做,这个时候说了这句话,就没有愧对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变了太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他未来的人生中,可能也不会再有我。
后来爹被囚禁了,楚家庄倒了,两个哥哥带着娘,守着田亩商铺为生,其实,生活得不错。爹在李家地牢里会怎样,也不是我,一个深宅妇人,去操心的了。
我为丈夫生儿育女,丈夫护我一片周全。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但管家的权利,我是不能有了。不过严旬告诉我,严家每年都会收到蓉山的年礼,礼物选得很有分寸。听说是因为孙夫人很能干。
师弟有了新的家,这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