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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文瑜 文瑜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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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六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家中独女。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母亲房里看见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上面是我从未见过的名字,文瑾儿。我好奇,随手打开一封,信纸上面写着:
“父母亲堂前安鉴:
谨禀家中至亲,女儿已然礼成于归,结缡已定。
所嫁良人,乃已故世伯刘道元之徒,姓孙名念九。其人襟怀温雅,风骨端凝,秉性仁厚,有谦谦君子之风。平日立身端谨,行事从容,心有丘壑而性存温良,待人情真意笃。
身在异乡,难承朝夕侍奉之责,唯愿高堂颐养天年,松柏常青,阖家眷属皆平安无恙,诸事顺遂,无忧无虞。
女瑾儿谨肃顿首
谨书”
再看信封,地址是蓉城的一个医馆。
我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我细细回想着,模糊中似乎小时候家里有过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但印象不多,后面也再未见过。
问问爹娘?我又摇了摇头,他们知道我偷看信肯定会骂我。先去问问乳母吧。
“你确实有个姐姐。”乳母回忆了一下,“离家已经十多年了,她自幼体弱,后来遇了仙缘,修道去了。”
“修道?”我瞪大了眼,“我看她给家里的信中说,她已经成婚了。不行我要去问问爹娘。”
我急冲冲往爹的书房奔。爹娘感情甚笃,在家时一般都同在书房。果然,爹在书房看书,娘在旁边做着针线。
“瑜儿来了?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娘停下手中的活儿,温柔地问我。
“爹,娘,我是不是有个姐姐?乳母今天告诉我了,我其实有个姐姐。”
爹娘沉默了一瞬,又都点点头。
“那能不能让姐姐去招赘?”我问道。我自小与钱家表兄钱元翰一起长大,但家里要招赘,表兄愿意,姑父也愿意,姑母却不愿意。现在既有个姐姐,为什么不让她去招赘?
此话一出,我看见父亲的脸一下子黑沉下来:“文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悄悄看向母亲。一向对我千依百顺的母亲,也扳起了脸。
“此事不必再提!”
我回到自己房间。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于是我跟表兄钱元翰约好,一起离家去蓉城找姐姐。
一路旅途艰辛便不说了。幸好我自幼也是随父亲走南闯北惯了倒还能适应。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蓉城。找到文家的医馆,却被告知,那个叫文瑾儿的姐姐不在家。
“文大夫啊。她和她丈夫回乡探亲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这可说不好。”
已经花了三个月来了,那就只能等等了。我们在医馆旁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等了半个月,每日都去问,终于等来了姐姐。
我一眼就认出她,是因为她跟母亲长得很像。但又不一样,母亲是柔情似水的模样,她却像我见过的海。她旁边是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牵着姐姐的手,应该就是姐夫了。他长得很秀气,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背着一个大行囊却很轻松。
我快走几步走到他们面前,表兄也跟上来。
“你们是找我看病的?”姐姐问。
“不是。”我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文瑜,你的妹妹。这是姑母家的钱元翰。”
姐姐看着我,温和道:“原来是妹妹和表弟。我离家日久,你们都长大了。”
她没问我们为什么来,只是引我们去了医馆的后院。树下有一个石桌,旁边几个藤椅,姐姐带我和表兄坐了下来,姐夫去放行囊。
“妹妹,父母可安好?”姐姐开口道,声音还是温和,又转向表兄,“姑母姑父可好?”
我们就这样说起话来。这说话的氛围不像是亲姐妹,却像是,我参加过的那些闺秀间的聚会。
正在我有些尴尬的时候,姐夫端了个茶盘过来,放在了石桌上:“妹妹和表弟都渴了吧。这虽不是什么好茶,却是山上新茶,也勉强能入口。杯子也都是新的。”
我拿起一杯尝了尝,香味嫩爽,是好茶。
我鼓起勇气说:“姐姐,我这次来是因为,因为……”
旁边的表兄开口:“我与表妹情投意合,但舅舅要给表妹招赘,我娘又不允我入赘,所以……”
“姐姐,能不能请你让姐夫当赘婿?”我脱口而出,又偷眼看了看旁边的姐夫,他听我说了这话,倒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并没有生气。
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任性和不妥。但我去查了,姐姐信上说的世伯刘道元只是富商,似乎还是江湖中人,他的这个徒弟也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医馆周围的人都说姐夫没干什么正经行当,而是依附姐姐生活。
所以,他应该可以愿意做文家的赘婿吧?
“此事不可。”姐姐似乎没有生气,但拒绝得很坚决。
我又看向姐夫。他看上去好像有些害羞,因为我看他耳根红了。
“赘婿我是愿意当的。得看你姐姐允不允。”
这都是什么啊。
姐姐没再说什么,留我们住下来,给我们安排了客房。姐姐姐夫白日都有事,我便与表兄四处游玩,晚上姐夫会做一桌菜大家一起吃。气氛似乎很融洽,就像,每次回乡与那些远房族亲的宴会。
没几日,爹来了。他对姐姐的态度有些讨好:“瑾儿,瑜儿这孩子太淘气,麻烦你了。”
“父亲,瑜儿很好。”
“那就好。”
然后这两个父女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我隐隐觉得这个姐姐跟家里的关系有问题。难道是学道离家太久,才跟家里疏远了?
姐姐也留爹在家歇了几日。他毕竟年纪大了,奔波这一趟不容易。然后爹说家中事务繁忙,就要带我和表兄走了。
临走前,姐姐对爹说:“父亲,此去一路平安,向母亲问好。”
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有空也回去看看你母亲。”
“好。”
“瑜儿说的让念九当赘婿,不是我们的意思。”爹又说道,声音渐渐低沉,“我们只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们会的。”姐姐又转向我,“妹妹,你既有长途跋涉来找我的毅力,别的什么都能做成的。”
我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上了马车,看见姐夫在姐姐耳边嘀嘀咕咕,似乎是在抱怨为什么不让他当赘婿。我看姐姐回答的嘴型,似乎说的是:
“因为现在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然后姐夫整张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