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十二月有雪

22、稀里糊涂的故事 同床共枕的

　　“我知道你每夜都做梦。”那时，文瑾儿这么说，“跟我一起睡就好了。”

　　第一次跟她一起睡的那晚，他沐浴过后，坐在卧室的桌前看书。这书是文瑾儿特意寻来送给他的，西洋传来的算学书，叫《原本》。他很喜欢，但现在的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然后文瑾儿进来了，长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也在桌前的另一张椅子坐下，看自己的书。孙念九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书名，《淮南万毕术》。他听都没有听过的书。

　　文瑾儿读过的书太多了。不像他，勉强算是读过些经史子集，又看过些算学杂学的闲书。怎么也没办法跟她比。

　　“这本书讲什么的？”孙念九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压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这本书啊，讲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事。”文瑾儿凑过来，手指着正在读的一页给他看：
　　“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生。”

　　闻着越来越近的淡淡药香，孙念九觉得自己大脑快要一片空白。书上在讲什么，他读了，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最后只感觉自己心里也有火生。

　　“你……你太厉害了……什么书都读过。”孙念九结结巴巴说。

　　文瑾儿笑了，眼睛弯弯的。孙念九不敢再去直视她，又捡起了自己的书，假装继续读。

　　“好了，我要去睡了。”文瑾儿放下书站起来，脱下外衣搭在衣架上，只着薄纱里衣躺在了床上。

　　“你……你怎么还脱衣服……”孙念九满脸通红不敢去看。

　　“穿外衣睡觉多不干净啊，也不舒服。”

　　“在……咱们在外面往蓉山逃的时候，就是穿着外衣睡觉的……”

　　“那是在野外啊。现在是在家里。”文瑾儿说得理所应当，“时候不早了，你也来睡吧。”

　　想起文瑾儿说的“穿外衣不干净”，孙念九也只好脱了外衣。其实里面穿着里衣也是裹得严严实实，但就是不好意思。

　　他灭了灯，同手同脚走到床前，躺在最远的床沿，离文瑾儿至少两个拳头远。他平躺着，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感受着身边的药香和自己的心跳，他本来觉得会很难入眠，但很快地，他便睡着了。

　　而且整夜无梦。

　　因为睡得好所以第二天醒得很早。他还在原来的床沿，但文瑾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他身边，头靠着他的肩膀，手搂在他的腰肢上。他更僵硬了，不敢动，但心里痒痒的。

　　然后是第二晚，第三晚。然后不知道是哪一晚，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

　　这就是“稀里糊涂住在一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