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十二月有雪

21、婚书 医馆日常

　　文瑾儿和孙念九半定居在了蓉山下的蓉城。

　　文瑾儿开了一家自己的医馆。以前，她要么当个游方医随缘给人看诊，要么在别人的医馆借台行医。开自己的医馆，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医馆开在东大街上，有庭院，有正堂，旁边还有一个制药的小作坊。穿过正堂的小门是后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文瑾儿和孙念九就生活在这里，每日文瑾儿给人看病，孙念九处理蓉山的事务。

　　说是半定居，因为每年文瑾儿还是会出去游历天下悬壶济世，只是这一回，有孙念九陪着。而游历的终点是辽东，在那里会为孙念九的母亲和师父扫墓，顺便看看谢焰。

　　除了文瑾儿，医馆也聘了两位老大夫坐堂。这样文瑾儿不在的时候，医馆也能照常运转。不过，街坊邻居们还是乐意找文大夫看病。虽然她年轻，但是医术高，人又温和，大家都喜欢。

　　就是很多来看病的老人家对她的丈夫不大满意。成日里也没见他有个正经行当干，要么在后院闲呆着不出门，要么虽然出门了，但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神神秘秘的。年纪轻轻，游手好闲，总不能光靠妻子开医馆养着吧。不过长得倒是跟文大夫勉强般配，又是每天出去买米买菜的，应该是个顾家的。

　　“瑾——儿——”灯下看账本的孙念九拉长声音抱怨道，“今天我又被张叔骂了。他说我不务正业光靠你养活，一点儿不像个男人。我都跟他解释很多次了，我有活儿干，是经商的，在家里也是帮着文大夫做事的。他怎么也不信。”

　　他学起了张叔苍老的口吻：“我是老了，可还不傻。你说你是经商的，铺子呢？怎么不日日去上工？整天呆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文瑾儿被他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

　　“你还笑？”孙念九扬扬手中的账本，“这医馆的内账外账，进药材，发工钱，留存底方，应付官府，哪件事我没干？”

　　“你会的东西确实很多。”文瑾儿笑着说，“不过当初是你答应帮我管铺子的，还说不拿一文钱。”

　　“那是。我说话是最算数的。绝不食言。”

　　两个人笑闹了一番，洗漱休息。

　　夜半落了场雨，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的芙蓉树上。

　　孙念九是猛地惊醒的。

　　后背沁着层薄汗。他又梦到了那年的芙蓉林雨。文瑾儿眼神哀伤，嘴角带血，说着“那么我走了”。

　　然后就真的走了。

　　可当他醒来，平复剧烈的心跳，才想起现在他与文瑾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而她就睡在他身侧。

　　孙念九转头去看她。她正平躺着，长发散在枕上，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呼吸轻而匀，带着点浅淡的药草气。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靠过来，一条手臂也搭在了他的胸前。

　　这梦已做得少了。他找到文瑾儿也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以来，他逐渐从日日做梦慢慢减少，上一个这样的梦，已是一两个月之前了。特别是住在一起后，醒来看见她在身边，闻着熟悉的药香，心便很快能静下来。

　　当初医馆收拾好了，后院也布置了。孙念九本来想回蓉山住，却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就住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每夜都做梦。”那时，文瑾儿这么说，“跟我一起睡就好了。”

　　确实是好多了。

　　第二日他早早便醒了，悄悄下床，煮了两碗面，等文瑾儿起床一起吃。

　　吃面的时候，他时不时看文瑾儿两眼。

　　“在看什么？”

　　“看你。”

　　“每天不都可以看到吗？”

　　“看你怎么这么狠心。”孙念九看着文瑾儿，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你骗了我的心，又骗了我的身，这么久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

　　“你是我的丈夫啊。”文瑾儿语气平淡，理所应当，“我给家里的信里已经说了。”

　　听了这话，孙念九的耳根又红了。

　　“婚书。我想要一个婚书。”孙念九的心跳得很快，“我要当你明媒正娶的正夫。”

　　听了这话，文瑾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神却认真了起来。

　　“好。”

　　两个人吃完面，又各做各的事去了。

　　孙念九觉得，今晚他不会再做那个梦了。